沈昭蹲下身,捡起一张纸。
纸面触手阴寒,那些人脸图案竟随着她的触碰微微蠕动,仿佛活物。
而当她的指尖触及纸面时,一段破碎的“信息”直接涌入她的识海——不是记忆,而是某种更基础的、关于“痛苦”、“禁锢”、“扭曲”的存在状态的直接呈现。
“这是魂印。”她低声对赵青道,“有人以秘法将怨魂封印在纸中,在他们的存在本质上刻下了扭曲的理。这些纸……已经成了小型疮的载体。”
“疮?”赵青皱眉,这个词汇超出了他的理解。
“能解除封印吗?”
“能,但不能在这里。”沈昭站起身,扫视四周惊惶的人群,“这些怨魂被封了至少五十年,怨气深重,一旦放出,码头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她看向吴清:“吴主簿,码头可有清净空屋?需远离人群,最好是石砌的,门窗能封死。”
吴清想了想:“有……码头西侧有间废弃的货仓,是早年间存放火硝用的,石墙铁门,坚固得很。”
“带路吧。”
***
废弃货仓位于码头最西端的偏僻处,果然是石砌的墙体,铁门厚重,窗洞狭小,已用砖石封死。
仓内空旷,地面积着厚厚的灰尘。
沈昭让赵青带人在外把守,自己抱着十刀青藤纸进入仓内。
关门前,她对赵青道:“无论听到什么动静,半个时辰内不要开门。”
铁门轰然关闭,仓内陷入昏暗。
只有高处的通风孔透进几缕天光,光柱中尘埃飞舞。
沈昭将青藤纸放在地上,抽出腰间佩刀,割破左手掌心。
鲜血涌出,她以血为墨,在地面画了一个直径六尺的圆阵。
阵成,她从怀中取出玄灵子所赠符箓,贴在胸口。
冰凉的玉片传来丝丝清正之气,护住她的心神。
然后,沈昭盘膝坐在阵眼,双手结印,开始诵念《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中的“解冤咒”。
咒语在空旷的仓内回荡,带着奇异的韵律。
地面上的青藤纸开始剧烈颤动,纸上人脸图案扭曲变形,发出尖锐的、非人的嘶鸣。
“景安三年,通冥纸案,亡魂听令——”
沈昭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血雾洒在纸堆上,纸张瞬间燃起青黑色的火焰。
火焰中,无数扭曲的魂挣扎着脱离纸面,在空中汇聚,渐渐凝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目狰狞,眼中流着血泪。
他们围着沈昭盘旋,发出凄厉的哀嚎:
“还我命来……还我公道……”
“五十年了……我们等了五十年……”
沈昭稳住心神,继续诵咒:“冤有头,债有主。今日我沈昭在此,愿听汝等诉冤。但需答应我一事——不得伤害无辜。”
魂影们嘶吼:“无辜?当年害我们的人,哪个无辜?!”
“高俭已死,王岐已诛。你们的仇人,大多已不在人世。”沈昭抬头,看着那些怨魂,“但我知道,有人继承了他们的罪孽。告诉我,是谁在利用你们?是谁将你们封入纸中,做成‘活纸’?”
魂影们沉默片刻。
一个老者的魂影缓缓飘近,声音沙哑:“是一个道士……他找到我们散落在各地的怨念,说能帮我们复仇……但他骗了我们……他把我们封进纸里,说这是‘契’,能让我们借纸还魂……可我们出不去了……”
“道士叫什么名字?”
“他说他叫‘玄尘’……但他身上,有我们熟悉的气息……”一个妇人的魂影哽咽道,“那气息……和当年害死我男人的那个官……很像……”
沈昭心中一动:“哪个官?”
“姓高……当时是户部侍郎……”
高俭。
但高俭已死了三十年。
除非……
“那道士多大年纪?”
“看不真切……他总戴着一张面具……但听声音,应该不到四十。”
不到四十,不可能是高俭本人。但若是高俭的后人,或是得了高俭传承的人……
沈昭想起陆铮说过,高俭当年私藏永陵赃物,其中一部分给了钦安殿的邵元真人。
而邵元真人的弟子玄灵子,又精通道法,熟悉各种禁忌之术。
玄灵子,玄尘……这两个名字,太像了。
“道士现在何处?”她问。
魂影们摇头:“不知……他每次出现都很突然,留下一些指令就消失……最近一次,是三个月前,他让我们‘等一个人’……”
“等谁?”
“等一个身负‘慧眼’的女子……他说,那女子会来解救我们,也会……带我们找到真正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