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长生梦 > 第15章 第一话 津门浮晦

第15章 第一话 津门浮晦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永熙十八年,四月廿三。

漕船在通州码头靠岸时,晨雾尚未散尽。

沈昭站在船头,望着运河两岸忙碌的景像——脚夫扛着麻袋在跳板上来回穿梭,货栈伙计高声报着数目,茶棚里飘出蒸饼的香气。

这是与京城宫墙内截然不同的烟火人间。

赵青提着行李跟在她身后,低声道:“通州漕运司的人已到码头了,来了个姓吴的主簿,说是奉转运使之命来接沈御史。”

沈昭点点头。

她此刻的身份是“巡漕御史”,正七品,由陆铮暗中运作而得。

品级虽只提了两阶,但“御史”有巡查奏事之权,可直达天听,便于在地方行事。

这是陆铮给她的“利器”开锋的机会,也是一次危险的试探——他要看这把刀,在离开京城、直面更复杂的地方利益网时,是会卷刃,还是会磨得更利。

码头木栈道上,一个三十余岁、面皮白净的文官迎上前,拱手道:“下官通州漕运司主簿吴清,恭迎沈御史。转运使大人已在衙署备茶相候。”

“有劳吴主簿。”沈昭还礼,目光扫过码头上的货物堆场。

成捆的丝绸、袋装的米粮、木箱装的瓷器……

沈昭眼中,这些货物大多散发着正常的“气”,那是万物生灭流转的微弱痕迹。

唯有东北角几垛用油布苦盖的货堆,隐隐透着不祥的青黑色秽气。

其周围的“理”——那些构成事物存在基础的、常人不可见的脉络——竟呈现扭曲、断裂之象,仿佛完好的锦缎被污刃划开了口子。

“那些是何物?”她指向那边。

吴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笑道:“那是江宁织造局新到的贡缎,准备转运入京的。沈御史若有兴趣,下官可引您去看。”

沈昭不置可否,径直朝那边走去。

赵青按刀随行,吴清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走近了,秽气更加明显。

油布下的货物形状方正,不似绸缎的柔软堆叠。沈昭伸手掀开油布一角——

下面整整齐齐码着数十刀青藤纸。

纸色微青,在晨光下泛着幽光。

最上面几刀的纸面上,已有淡淡的暗红纹路浮现。

吴清脸色微变:“这……这是……”

“江宁织造局的贡纸,我知道。”沈昭放下油布,转向吴清,“这批纸何时到的?准备发往何处?”

“三日前到的,按例该送入京仓,再分拨至宝鉴司。”吴清擦了擦额角的汗,“只是近日漕运繁忙,尚未及转运。”

“不必转运了。”沈昭从袖中取出巡漕御史的令牌,“这批纸涉及宫中一桩失窃案,本官需扣下查验。吴主簿,请你清点数目,造册封存。”

吴清面露难色:“沈御史,这……转运使大人那边……”

“转运使那边,本官自会交代。”沈昭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现在就去办。”

漕运司衙署位于码头西侧,三进院落,白墙黑瓦,门口立着“漕运通衢”的石碑。

转运使刘岱是个五十余岁的精瘦官员,听吴清禀报后,脸色不太好看,但见沈昭手持御史令牌,终究没说什么。

“既是宫中失窃之物,漕运司自当配合。”刘岱捋着短须,“只是沈御史,这批纸是江宁织造局按例上贡的,若长期扣留,恐耽误宫中祭祀用度……”

“本官查验清楚后,自会发还。”沈昭在客座坐下,接过衙役奉上的茶,“刘大人,本官此次南下,除巡查漕运外,还奉旨暗查一桩旧案——景安三年的通冥纸案,不知刘大人可曾听闻?”

刘岱端茶的手猛地一颤,茶水险些洒出。

“这……下官略有耳闻,但那是五十年前的旧案了,与如今的漕运有何关联?”

“关联在于,当年那批通冥纸,也是经漕运从江宁运抵京城的。”

沈昭放下茶杯,看着刘岱:“如今这批青藤纸,正是按通冥纸的古法所制。刘大人主管漕运多年,可知这古法造纸之术,为何会在五十年后重现?”

刘岱额头渗出细汗:“下官……下官实在不知。漕运司只管运输,不管货物来源……”

“但管运输记录。”

沈昭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道:“本官查阅了近十年江宁织造局的贡品运送记录,自十年前起,每年春秋两季,都有三十刀特制青藤纸随贡缎入京。这些纸不走官仓,而是直接送入……钦安殿。”

她抬眼,直视刘岱:“邵元真人炼丹,要这么多青藤纸做什么?”

刘岱脸色发白,半晌说不出话。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衙役慌张进来禀报:“大人,不好了!码头上……码头上出事了!”

出事的是存放青藤纸的货堆。

沈昭等人赶回码头时,那片区域已被漕丁围住。

油布被掀开,露出下面凌乱的场景——原本整齐码放的青藤纸散落一地,纸张无风自动,哗哗作响。

诡异的是,每张纸的纸面上,都浮现出扭曲的人脸图案,五官模糊,却张着嘴,像在无声呐喊。

围观的脚夫和商贩吓得连连后退,有人低声念叨:“纸人成精了……纸人成精了……”

沈昭拨开人群,走到货堆前。

在她的异瞳中,纸面浮现的不仅是怨魂的显形,更有无数细密的、暗红色的“理”从纸张深处蔓延而出,如蛛网般缠绕着每一个魂体。

这些理纹扭曲、混乱,与周围世界的正常秩序格格不入,仿佛在原本完好的“理网”上撕开了一道道细小的溃口。

“都退后!”赵青厉声喝道,漕丁们慌忙驱散人群。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