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要整理刚才得到的信息。
玄灵子找到通冥纸案的怨念,表面上帮他们复仇,实则将他们变成“工具”,用来对付经手青藤纸的人。
但,为什么?
那些人,张谅、刘成、王李两家的死者……他们与五十年前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除非……
沈昭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除非这些人,或者他们的父祖,当年也参与了通冥纸案,或是从中得了好处。
债不止一代。
怨念会顺着血脉,寻找欠债者的后人。
她需要查清楚所有经手青藤纸的人,他们的家世背景,是否与景安三年案有牵连。
还有高相府上。
高相的父亲当年批注保留造纸秘法,高家与这案子的关系最深。
***
回到镇邪司已是丑时。
沈昭没有休息。
她点起灯,铺开纸笔,开始梳理线索。
景安三年通冥纸案,死者一百三十七人,怨念附着在通冥纸上。
五十年后,按古法新制的青藤纸,唤醒了这些怨念。
玄灵子找到怨念,教他们“讨债”,实则将他们禁锢,让他们只能向经手纸张者索命。
经手者三十四人,已死两人。
剩余三十二人,包括高相府上的管事。
祭典上,沈昭以血书经强压怨念,如巨石镇沸水。
水面暂平,石下暗流未止。
张谅、刘成、李老栓……死人没停过。每死一个,石上便添一道裂痕。裂多石碎时,沸水喷涌,只会更凶。
但真相……涉及先朝旧案,涉及当今高相的父亲,涉及宫中道士,涉及无数权贵。
这真相,怎么查?怎么正名?
沈昭放下笔,走到窗边。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而真相,依然沉在五十年前的黑暗里。
***
永熙十八年,三月廿三。
晨光初露,沈昭被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惊醒。
她昨夜只和衣在值房榻上歇了两个时辰,起身时头重脚轻,腕间伤口隐隐作痛。
开门,赵青站在门外,脸色凝重:“李记纸马铺出事了。掌柜李老栓,死了。”
沈昭眼神一凛:“怎么死的?”
“和之前一样。死在铺子里,面容安详,手里攥着青藤纸残页。”
赵青压低声音:“但这次不一样……纸铺后院,发现了别的东西。”
“你带路。”
沈昭时常觉得自己凄惨,多数时候惨到连顾影自怜的时间也无。
比如现在。
***
崇文门外,穷汉市。
李记纸马铺外围满了人,都是附近的贫户,探头探脑朝里张望,脸上带着恐惧与好奇。
两个镇邪司校尉守在门口,驱散围观者。
沈昭进店时,先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铺子前堂维持着昨日的模样,纸人纸马整齐堆叠。
但穿过柜台,推开后门,景象便截然不同——
后院泥地上,用血画着一个巨大的符阵。
阵法直径约五尺,以某种黏稠的暗红色液体勾勒,线条扭曲繁复,中心处堆着一小撮纸灰。
沈昭蹲下细看,那液体已半干,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是人血。”
赵青在她身后道:“仵作验过,血还未完全凝固,死亡时间约在丑时到寅时之间。”
沈昭没有碰触血阵,而是将精神凝聚在双眼。
视野中,血阵散发出浓烈的秽气,那些暗红线条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将院中的阴气不断吸入阵心。
她看到了这个阵法的“理”——是一种极端扭曲、刻意为之的“禁锢之理”。
它以生者之血为锚,以死者之魂为锁,强行修改了魂魄与幽冥之间的天然联系,将其困入纸灰形态的契约载体。
阵心那撮纸灰里,禁锢着一缕微弱的魂——正是李老栓残留的魂魄碎片,被无数细密的、由血绘成的理缠绕、穿刺。
“这是‘锁魂阵’。”
沈昭站起身,脸色发白:“以生者之血为引,死者之魂为祭,将魂魄禁锢在特定媒介中,不得超生。施术者……是要用李老栓的魂,做某种仪式的引子。”
赵青握紧刀柄:“什么人如此歹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