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使。”沈昭抬眼看着陆铮,“下官斗胆问一句,您让下官查这些案子,是真的要除邪祟,还是……另有打算?”
陆铮与她对视。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锐利的眼睛里,闪过难以捉摸的情绪。
“沈昭,你是个聪明人。但有时候,太聪明不是好事。”
他从案下取出一个扁平的木盒,推到她面前。
“打开看看。”
沈昭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叠信札,纸张陈旧,字迹娟秀而略显仓促。
“吾儿昭儿亲启:若你见此信,为娘已不在人世………”
沈昭的手一颤,信纸险些掉落。
她强压住心中翻涌,一页页看下去。
信中记述了十几年前,母亲尚是宫中宫女,因偶然目睹邵元真人与高相密谈,提及“永陵之物,可助通幽”。
母亲察觉危险,欲告发却遭人构陷,危急之下,将襁褓中的沈昭托付给宫外一户周姓远亲。
信的最后几页字迹凌乱,似在仓促中写成:
“……娘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他们不会放过我。昭儿,若你日后有机会,定要远离宫中是非。那些人心里藏的鬼,比真正的鬼更可怕……”
“周家人可靠,待你如亲女,切记莫要追查往事,平安度日便好……”
沈昭握着信纸,指尖冰凉。
陆铮看着她:“这信,是周家遭难前设法送到我手中的。我一直在等合适的时机给你。”
“……为何现在给我?”
沈昭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缓了半晌才发现是自己的。
“因为你现在需要知道。”
陆铮俯身,压低声音:“歌灵案、纸人债案,都不是偶然。有人利用前朝旧物,在宫中布一个局。这个局,可能从数十年前就开始了。”
“令堂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真正可怕的,是藏在冰山下的东西。”
沈昭抬起眼:“指挥使知道是什么?”
“我知道一些,但不能说。”陆铮直起身,恢复了上级对下级冷淡压迫的态度,“你只需记住,查案可以,但别碰不该碰的线。”
他走回案后,重新坐下:“三天时间,你尽力去查通冥纸案的真相,安抚那些怨念。之后的事,我自有安排。”
沈昭收起木盒,起身行礼:“下官告退。”
走到门口时,陆铮又叫住她。
“沈昭。”
她回头。
陆铮看着她,目光深不见底:“保护好自己。你活着,比死了有用。”
沈昭默然片刻,转身离去。
***
窗外,夜色已深。
远处传来打更声:“戌时三刻,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火烛……
沈昭想起王宅那摊青黑色的纸灰。
怨念借着烟火显形。
那么,若在特定的时辰,用特定的方式焚烧青藤纸,是不是就能……引出那些怨念,问出真相?
她加快脚步,朝藏书阁走去。
有些古籍里,记载着“问鬼”之法。
她需要试一试。
***
镇邪司藏书阁,亥时。
沈昭点了一盏油灯,在积满灰尘的书架间寻找。
她要找的是《酉阳杂俎》中关于“焚纸问鬼”的记载,以及《道藏》里“召亡诀”的相关篇章。
终于,在书架最底层,她翻出一本纸页脆薄的线装书——《幽明录异纂》。
书是前朝一位无名道士所著,专录各种与幽冥沟通的异术,其中有一篇“纸灰问冤法”。
“凡有冤魂滞魄,可取其生前沾染之物,于子夜时分,在十字路口焚之。焚时诵‘召亡咒’,以血为引,灰烟聚而成形,可问其冤屈。然此法凶险,施术者需心神坚定,否则易被反噬……”
下面详细记载了召亡咒的咒文、手印,以及焚物时的方位、时辰要求。
沈昭将书页小心折起,收入怀中。
她需要两样东西:一是沾染了怨念的青藤纸,二是……一处十字路口。
子时,她带着一叠青藤纸残页,出了镇邪司。
赵青执意跟随:“沈检校,子夜问鬼太过凶险,属下必须同行。”
沈昭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实际上他主动请缨真是太好了,沈昭根本拒绝不了。
两人骑马至崇文门内大街。
这里白日车马喧嚣,入夜后却寂静无人。
街道交叉处形成一个十字路口,地面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
沈昭下马,在路口中央用石灰画了一个三尺见方的圆圈。
圈内按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点一支白蜡烛。
蜡烛是特制的,以白蜡混合桃木粉、朱砂制成,点燃后火光呈淡黄色,能暂时隔绝阴秽侵扰。
沈昭从怀中取出青藤纸残页,放在圆圈中央。
然后,咬破右手食指,在每张纸上画下一个复杂的符印——这是“通幽印”,能加强纸张与幽冥的联系。
做完这些,她退到圈外,盘膝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