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将她引入局中。只是如此的目的。
沈昭走出书房,夜色深沉。
老仆等在院中,见她出来,小心翼翼问:“大人可查完了?”
“嗯。”沈昭从怀中取出一小锭银子,“这些钱,你拿着,好生看守宅子。若有异常,速报官府。”
老仆千恩万谢地接过。
沈昭走出张家宅院,翻身上马。
她必须在天亮前赶回京城。
有些事,需要当面问清楚。
而有些局,她似乎已经踏入。
***
子时末,沈昭回到镇邪司。
赵青已在值房等候,见她回来,立即禀报。
“张谅之子张秉文,这几日一直在国子监,未离京城。同窗可作证。至于玄灵子道长……”
他顿了顿:“宫中记录显示,张谅死前三日,道长一直在钦安殿为陛下炼制丹药,未曾离宫。但有眼线说,那三日夜间,钦安殿后窗常有黑影出入,形似……纸人。”
纸人。
沈昭走到案边,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两行字。
景安三年通冥纸案,百三十七条人命。
青藤纸经手者三十四人,债期祭青帝日。
赵青看着这两行字,脸色渐渐凝重:“沈检校的意思是……”
“这是一场延续了五十多年的‘债’。”
沈昭放下笔:“景安三年,因炼制通冥纸而死的工匠、因此案被牵连诛杀的官吏,共一百三十七人。他们死后怨念不散,附着在当时残存的通冥纸上。五十年后,这批按古法新制的青藤纸,或许无意中唤醒了那些怨念,化为‘纸债’。”
她看向赵青:“张谅是第一个偿债的。接下来,还有三十三个人。偿债之日,就是祭典上青词焚化之时。”
“那该如何阻止?”赵青急道,“祭典三日后举行,陛下亲祭,礼部、太常寺、宝鉴司皆已准备妥当,绝无可能取消。”
“祭典不能取消,但青词可以换。”沈昭道,“只要不用有问题的青藤纸书写青词,‘债’便无法兑现。”
“可青词纸早已备好,且是陛下钦点要用江宁贡品。临时更换,需有充足理由。”
理由……
沈昭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有一个理由,或许可行。
“赵校尉。”她转身,“你即刻去查清此次青藤纸的所有经手者,列出名单,暗中保护。”
“暗中保护?镇邪司人手恐怕不够……”
“不够也要做。”沈昭语气坚定,“能护一个是一个。至于卷宗……”她顿了顿,“我去找陈观。”
***
寅时初,沈昭出现在宝鉴司。
陈观似乎料到她会来,书房里烛火通明,茶已备好。
他披着外袍,长发未束,闲散地靠在椅中,手中把玩着一枚和田玉环。
“沈检校夜访,必有要事。”他示意她坐。
沈昭不坐,直接道:“陈管事,我要查阅景安三年通冥纸案的卷宗。”
陈观把玩玉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为何突然查此案?”
“青藤纸上的异状,与此案有关。”沈昭直视他,“张谅的死,或许只是开始。祭典时,若用那批纸书写青词,恐酿大祸。”
“哦?”陈观放下玉环,起身走到窗边,“沈检校查到什么了?”
沈昭将张家纸人、追债诀所见、以及她的推断简述一遍。
她没提玄灵子,只说张谅曾往白云观求法。
陈观听完,沉默良久。
“景安三年案……”他轻叹一声,“那是我祖父经手的案子。”
沈昭一怔。
陈观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我祖父陈璲,时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奉旨查办通冥纸案。案卷记载,诛杀主犯王岐及其党羽十七人,流放工匠、吏员一百二十人,共计一百三十七人。但实际死亡人数……远不止此。”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沈昭。
册子封皮陈旧,无字。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籍贯、死因记录。
“张阿大,江宁纸匠,流放途中病故。”
“李香梅,王岐妾室,狱中自缢。”
“赵三,织造局小吏,流放地遇山洪,全家殁。”
……
每一页,都是血淋淋的人命。
沈昭翻到最后一页,有一行朱批。
“通冥纸法虽禁,然其理可循。若善用之,或可通幽。”
笔迹瘦硬,与永陵盗案卷宗上的朱批,如出一辙。
“这是……”
“高俭的批注。”陈观淡淡道,“当时他任户部侍郎,协理此案。是他建议保留通冥纸制法,收入内档,以备不时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