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晕,包裹着一小块黑色玄玉墨微粒。
金光与黑粒纠缠,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对抗。
光晕深处,有破碎的画面浮动。
——年轻时的王焕,在乐府查阅《永乐琴书集成》,抄录《高阁凌云》残谱。
——某日,有人送来一匣深青近黑的旧笺。王焕以指叩纸,其声沉润,面露惊疑:“这纸……色泽沉静如夜,触之生凉,莫非是前朝御制的磁青笺?”
——夜间,他偷偷裁下一角,就着烛火细看,发现纸面在特定角度下,有极细微的云母碎光。蘸水擦拭,水痕竟微微泛黑,凑近闻,有极淡的陈年香料与……土沁味。
他的脸色渐渐发白。
画面至此断裂。
沈昭收回目光,额头渗出细汗。
长时间窥探记忆残片,对心神的消耗远超寻常视物。
“赵校尉。”她开口,声音微哑,“王焕在乐府多少年了?”
“少说也有三十年。从乐工做到典乐。”
“他可曾参与过永陵盗案的赃物清点?”
赵青一愣:“这……我得去查档。”
“现在就去。”沈昭说,“还有,查清楚三十年前永陵盗案后,哪些乐府旧人经手过陪葬乐谱、器物。列出名单。”
赵青领命离去。
沈昭独自留在殓房。
她走到墙角水盆前,掬起冷水敷面。脑海中那些破碎画面仍在盘旋。
磁青笺、玄玉墨、王焕惊疑的脸……
若王焕三十年前就接触过这批来自墓葬的磁青笺,甚至察觉异常,那为何这次又启用此纸誊写《高阁凌云》?
迫于压力,还是另有隐情?
她走回石台边,目光落在王焕紧握的双手上。
那双手,至死未曾松开。
沈昭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掌心空无一物。
但凝神注视,却见掌纹间残留着极淡的金色光痕——与心口那团金光同源。
光痕蜿蜒如符,最终汇聚在食指指腹。
沈昭抬起王焕的右手,细看他食指。
指腹有一道新鲜的、几乎看不见的划痕,渗出过少量血珠,现已干涸。
他死前,用血画过什么?
沈昭蹲下身,看向石台下方。石板缝隙间有一点暗红。
她用银镊小心刮取,是半干的血迹。
血迹中残留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而血迹旁边,石板上有一道极浅的刻痕。
不是文字,是一个符号:圆圈,内套三角,三角顶点各有一个小点。
沈昭的瞳孔微缩。
她在《酉阳杂俎》残卷中见过这个符号。
书中称之为“三才镇魂印”,是镇压执念深重之魂的古法。
王焕在死前最后一刻,拼尽残余精气,以血画印。
他想镇压什么?
歌灵?
还是……
沈昭猛然起身,快步走出殓房,直奔藏书阁。
《酉阳杂俎》残卷被她重新摊开在灯下。
“三才镇魂印”的记载在卷末。
“……印成,可暂镇执念,然需施术者以心血为祭,魂力为锁。若镇物为歌灵之类声气之异,需辅以绝响——即寻其执念本源之曲,奏唱完整,于曲终刹那印成,方可封其声窍,断其秽源。”
“……此法凶险,施术者常力竭而亡,魂亦受损。慎用。”
沈昭合上书卷。
王焕在死前吹奏《高阁凌云》引子,并非被歌灵完全控制,而是在尝试完成“绝响”?
但他只吹了引子便气绝,印虽画成,却未能完全生效。
“名单查到了!”赵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三十年前经手永陵赃物的乐府旧人,共七位。其中四人已故,两人离京,只剩一人还在京城——”
“是谁?”
“陈妙音。”赵青推门而入,压低声音,“当年的乐府首席歌伎,后嫁与一商人,现居城南。但……她已哑了十五年。”
哑了?
沈昭起身:“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