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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迷雾渐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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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儿被锦衣卫带走,苏明礼一房被逐出家族的消息,如一块巨石投入江州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苏家一夜之间成为街头巷尾议论的焦点,昔日门庭若市的苏府,如今门可罗雀,人人避之不及。

张氏在病榻上强撑着主持了分家,将三房名下的产业尽数收回公中,又拿出部分积蓄打点衙门,只求苏婉儿莫要胡乱攀咬,连累整个苏家。苏明礼夫妇哭天抢地,却也无力回天,只得收拾细软,搬往城外一处偏僻的田庄暂住,从此在江州权贵圈中销声匿迹。

大房苏明德趁机攫取了绸缎庄的大部分管理权,虽因□□案风声鹤唳,生意大受影响,但少了三房掣肘,他自觉地位稳固不少。对二房,他态度微妙,既忌惮苏晚晚与徐夫人、□□郡主的联系,又鄙夷其商户女的出身,只维持着表面的客气。

柳氏与苏晚晚的处境,却因祸得福,有了微妙的变化。张氏虽不喜她们,却不得不倚重苏晚晚与徐夫人、□□郡主的关系,来维系苏家摇摇欲坠的体面。月例加倍,用度放宽,甚至拨了两个伶俐的小丫鬟到听雨轩伺候。苏晚晚明白,这看似抬举的背后,是更深的束缚与期望——期望她能成为苏家与权贵攀附的桥梁。

她并未因此沾沾自喜,反而更加谨慎。苏婉儿的倒台,固然去了一个心腹大患,但也让她彻底暴露在各方视线之下。徐夫人的赏识、□□郡主的青睐,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陆珩那意味深长的警告和留下的令牌,更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她必须尽快理清头绪,找到自保之道。

这日,她正在房中整理“四季流光”后续的构思,丫鬟来报,崔玉递了帖子,约她在“听雨茶楼”一见。

再次踏入“听雨茶楼”,心境已大不相同。雅间内,崔玉已等候多时,他神色凝重,不复往日温润。

“苏姑娘,请坐。”崔玉为她斟茶,开门见山,“今日冒昧相邀,是有要事相告。”

苏晚晚在他对面坐下:“崔公子请讲。”

崔玉压低声音:“苏姑娘可知,那日‘彩云轩’品鉴会后,锦衣卫连夜查封了‘巧工坊’,抓了胡瘸子,并顺藤摸瓜,在湖州沈记的几处暗桩,搜出了大量未及流出的□□和伪造工具?”

苏晚晚心头一震,虽早有预料,但亲耳听闻,仍觉惊心:“略有耳闻,但详情不知。”

“沈记大掌柜已潜逃,沈荣在狱中……没熬过刑。”崔玉声音低沉,“据传,他临死前吐露了一个代号——‘元先生’。此人,才是□□案真正的幕后主使,沈记、‘巧工坊’,乃至‘彩云轩’,都只是他操控的棋子。”

“元先生?”苏晚晚蹙眉,这名字她从未听过。

“此人神秘莫测,行事狠辣,且似乎对宫廷旧制、各类秘技极为熟悉。”崔玉看着她,目光深邃,“陆大人追查此案已久,线索却屡屡中断。此次虽斩断了沈记这条臂膀,但‘元先生’本人,依旧藏于暗处。”

苏晚晚指尖微凉:“这与我有何干系?”

崔玉沉默片刻,道:“我托了些旧日关系,打听到一些风声。陆大人之所以盯上苏家,起初是因为苏家与沈记的生意往来有疑点。但后来,他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地转向了你。”

“因为我那特殊的丝线?”苏晚晚苦笑。

“不止。”崔玉摇头,“据闻,陆大人在‘巧工坊’查获的□□母版和某些特殊印鉴的仿制工具上,发现了一些……与你那‘流光绣’技法中,处理丝线光泽的原理,有异曲同工之妙的痕迹。并非指材料相同,而是那种利用光线折射、叠加产生特殊视觉效果的手法,极为相似。这在伪造高面额官钞的防伪印记时,是关键难点。”

苏晚晚倒吸一口凉气。她终于明白陆珩那日的质问从何而来。她的“流光”技艺,源于现代光学知识,在这个时代本应独一无二。若□□案中出现了类似原理的技术,那只有两种可能:一,有另一个穿越者;二,这个时代本身存在某种她未知的、类似的古老秘技。而后者,似乎更可能指向崔玉曾提及的“宫廷秘技流失”。

“陆大人怀疑我与此案有关?”她声音干涩。

“起初或有怀疑。”崔玉坦言,“但经‘品鉴会’一事,你设计揪出苏婉儿与沈荣勾结,间接助他破获‘巧工坊’,你的立场已然分明。陆大人是明察秋毫之人,应能分辨。但他必定会追问你技艺来源。你当日所言‘古籍’,恐怕难以取信于他。”

苏晚晚默然。她当时情急之下的托词,如何能瞒过陆珩那样的人?

“崔公子今日告知这些,是想提醒我什么?”她抬眸看向崔玉。

崔玉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纸张泛黄的手抄册子,推到她面前:“这是我近日整理先师遗物时,偶然发现的一本残卷。先师早年曾游历四方,搜集各类奇技淫巧……不,是奇门技艺的记载。其中有一篇,提及前朝宫廷曾有一种名为‘霓光染’的秘技,用于为皇室贡缎增色,可使织物在不同光线下呈现七彩霓虹之色,原理似是运用了某种矿物粉末与植物染料的特殊配比,并借助经纬织法,操控光线反射。此技因工序繁复、耗费巨大,且配方一度失传,早已湮没无闻。”

苏晚晚接过册子,小心翻开。那篇关于“霓光染”的记载极为简略,语焉不详,但其中提到的“矿物粉末”、“经纬织法操控光影”,确实与她的“流光绣”有相通之处,只是她的方法更系统、效果更可控。

“公子的意思是……”

“我并非说姑娘技艺源于此。”崔玉正色道,“但若有人问起,或可借此说项。先师名声不显,但于杂学一道确有所长,留有笔记残卷合情合理。总比虚无缥缈的‘古籍’更可信些。再者,”他顿了顿,“这‘霓光染’的失传,据说也与二十多年前一桩宫廷旧案有关。而那位‘元先生’,似乎也对这类失传技艺格外感兴趣。”

线索似乎隐隐串联起来。二十多年前的宫廷旧案、失传的“霓光染”秘技、如今□□案中出现的类似技术原理、以及神秘莫测的“元先生”……苏晚晚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谜团的边缘。

“崔公子为何如此助我?”她看着崔玉,问出心中疑惑。他虽与她志趣相投,但卷入此事,风险极大。

崔玉微微一笑,笑容里有些许苦涩:“家道中落,人情冷暖,崔某见得多了。姑娘才华横溢,心性坚韧,却因出身庶女、怀璧其罪而屡遭构陷。崔某不才,唯有一手书画、些许见识,能略尽绵力,是不忍明珠蒙尘,亦是不愿见奸邪得意。更何况,”他目光望向窗外,“先师晚年,也曾因类似技艺卷入是非,郁郁而终。崔某……不愿再见悲剧重演。”

原来如此。苏晚晚心中触动,郑重一礼:“晚晚谢过公子。此情铭记于心。”

“姑娘不必多礼。”崔玉扶住她,“眼下最要紧的,是应对陆大人可能的查问。这本册子你且收好,其中关窍,需得想好说辞。另外,”他压低声音,“我听闻,陆大人不日或将亲自拜访苏府,名义上是回访徐通判,实则……恐是为姑娘而来。姑娘需早做准备。”

苏晚晚心头一紧。该来的,终究要来。

三日后,陆珩果然登门。名义上是因□□案涉及苏家(三房),前来做最后核查,并拜会苏家老太爷。苏家上下如临大敌,战战兢兢。

陆珩与苏老太爷在前厅叙话片刻后,便提出想看看苏家藏书楼,言道查案时需考证一些前朝旧制。苏老太爷自然无有不允,命人引路。

藏书楼位于苏府东侧,清幽僻静。陆珩支开引路小厮,信步其中,目光掠过一排排书架,最终停在靠窗的一处。那里,苏晚晚正依约“偶然”在此查找绣谱。

“苏二小姐,好巧。”陆珩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苏晚晚放下手中书卷,起身行礼:“民女见过陆大人。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

“不必多礼。”陆珩走近,目光扫过她手中那本讲织物染色的旧书,“苏二小姐还在钻研绣艺?”

“是。祖母吩咐,需精益求精,不敢懈怠。”苏晚晚垂眸答道。

陆珩在她对面的椅上坐下,示意她也坐。“苏三小姐的案子,已基本了结。她勾结沈荣,窃取你绣样,以次充好,证据确凿,按律当罚。沈荣已伏法,‘巧工坊’一干人等亦在审理中。苏家其余人等,暂无牵连之证。”

“多谢大人明察秋毫。”苏晚晚道。

陆珩看着她,话锋一转:“不过,此案尚有疑点。‘巧工坊’所用伪造之术,精妙异常,尤其仿制官钞防伪印记之法,闻所未闻。据沈荣死前供述,其技艺来源,指向一位代号‘元先生’的神秘人物。而这位‘元先生’,似乎对各类失传的宫廷秘技,颇有研究。”

苏晚晚心弦绷紧,知道正题来了。

“本官记得,苏二小姐当日解释那特殊丝线光泽时,曾提及一本‘古籍’?”陆珩目光如炬,直视着她。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崔玉给的那本残卷,双手奉上:“回大人,民女当日仓促,未及细说。民女所言‘古籍’,实为先母遗物中夹杂的几页残卷,民女当时年幼,记忆模糊。近日整理旧物,偶然寻得,方知全貌。请大人过目。”

陆珩接过,快速翻阅。那残卷年代久远,字迹潦草,所载“霓光染”之法确实玄奥,与苏晚晚的“流光绣”有相似之处,但更显古拙繁复,且关键处多有缺失。他合上册子,抬眼:“此物从何而来?”

“是先母嫁妆中一本杂记的附录,那杂记已毁于火灾,只余这几页。”苏晚晚按照与崔玉商议好的说辞答道,“民女也是根据这残卷记载,自己摸索试验,才偶然得了那‘流光’之法,实则只得皮毛,远不及记载中‘霓光’之妙。”

她态度坦然,眼神清澈,将一切推给已故的生母和偶然,合情合理。

陆珩沉吟片刻,将残卷递还:“苏二小姐机缘巧合,能得此古法残篇,并推陈出新,实属难得。”他话锋又是一转,“不过,据本官所知,二十余年前,宫中确曾发生过一桩秘案,涉及一批记载宫廷秘技的典籍失窃。其中,便有与‘霓光染’类似的技艺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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