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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迷雾渐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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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晚适时露出惊讶之色:“竟有此事?那……那民女这残卷,莫非……”

“未必有关联。”陆珩打断她,“也可能是民间偶有流传。但,‘元先生’对此类技艺的追寻,却是事实。苏二小姐,”他语气加重,“你身怀奇技,又因此卷入风波,如今虽暂得清白,但难保不会再次被盯上。”

苏晚晚起身,深深一礼:“请大人指点迷津。”

陆珩看着她谦卑而警惕的姿态,缓声道:“本官追查‘元先生’已久,此獠隐藏极深,危害甚巨。苏二小姐的技艺,或许能成为一个突破口。”

苏晚晚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大人的意思是……”

“合作。”陆珩直言不讳,“我需要你协助辨认,那些查获的□□、印鉴仿品中,所使用的光影技法,与你的‘流光绣’、乃至这‘霓光染’残卷所载,究竟有何异同。或许,能从中找出‘元先生’技艺来源的线索。”

“民女一介女流,见识浅薄,恐难当此任。”苏晚晚谨慎道。

“你能从残卷中悟出新法,可见天资聪颖,对光影之道理解非凡。此事非你莫属。”陆珩语气不容置疑,“当然,并非白用你。我可保你与家人,在案件了结前,不受牵连。此外,”他顿了顿,“我可允你一个条件,在力所能及、不违律法的前提下。”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交易。提供技术分析,换取庇护和一个承诺。苏晚晚心念电转,陆珩需要她的专业知识来破案,而她需要陆珩的权势来保护自己和家人,并可能借此机会,彻底洗清嫌疑,甚至……获得某种程度上的自由。

“民女……愿尽力一试。”她终于点头。

“很好。”陆珩起身,“具体事宜,我会让可靠之人与你联系。记住,此事机密,除你我之外,不可让第三人知晓,包括徐夫人、崔玉,乃至你的家人。”

“民女明白。”

陆珩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苏二小姐,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当知,在这漩涡中,唯有抓住最有力的那根稻草,才能存活。好自为之。”

说完,他径直离去。

苏晚晚独自站在藏书楼中,握着那本残卷,手心微汗。与虎谋皮,险之又险。但,这或许是唯一能彻底摆脱“元先生”阴影、并在陆珩面前证明价值的机会。

她想起崔玉的提醒,想起陆珩深不见底的眼神。前路迷雾重重,但她已没有退路。

三日后,夜深人静时,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然停在苏府后门。一名做仆妇打扮、眼神精干的女子接上苏晚晚,马车驶入夜色,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处僻静宅院的后门。

此处是锦衣卫的一处秘密据点。陆珩已在密室中等候。室内烛火通明,长桌上铺着白布,上面整齐摆放着数样物品:几张伪造的官钞(不同面额)、几枚仿制的官印和私印印样、一些特殊的颜料粉末、以及几块处理过的纸张和绢帛残片。

“这些都是从‘巧工坊’及沈记暗桩搜出的证物。”陆珩示意她上前,“仔细看,尤其是防伪印记和特殊纹理。”

苏晚晚定下心神,凑近仔细观察。她先看那几张□□。这个时代的官钞印刷技术有限,防伪主要依靠特殊纸张、复杂图案、暗记以及……一种被称为“宝光”的官方特制朱砂印泥,这种印泥在特定角度光线下会呈现细微的七彩反光。

她拿起一张□□,对着烛火缓缓转动角度。果然,在官印和某处花纹上,看到了那种熟悉的、微弱的虹彩光泽。与她“流光绣”中利用丝线捻度和混合染色产生的折射光效,原理确有相通之处,但显得粗糙、呆板,更像是掌握了某种固定配方,机械模仿的结果。

她又查看那些颜料粉末和纸张绢帛残片。粉末成分复杂,含有云母、贝壳粉等反光物质,研磨极细。纸张和绢帛则经过特殊药水处理,表面形成极细微的凹凸纹理,类似她让胡老织的那种特殊底布,但工艺更简陋。

“如何?”陆珩问。

苏晚晚整理了一下思绪,道:“回大人,这些□□上的‘宝光’效果,与民女‘流光绣’中营造光泽的原理,确有相似,皆是通过材料对光线的折射与干涉。但民女之法,重在通过丝线本身的捻向、配色与针法走向,动态控制光影变化,使之自然灵动。而这些□□上的光泽,”她指着那处虹彩,“固定、呆板,应是使用了某种含有特定反光物质的混合颜料,直接印制而成,只能呈现单一角度的固定效果,且……似乎配方并不稳定,这几张的光泽强弱略有差异。”

她拿起一块处理过的绢帛残片:“这绢帛的纹理处理,意在模仿纸张或织物本身的特殊质感以增强防伪,想法是好的,但工艺粗糙,纹理过于规则,反显刻意。民女与胡老匠人研制的底布,纹理更自然多变,能与绣线结合,产生更丰富的视觉效果。”

陆珩仔细听着,眼中闪过思索:“也就是说,对方掌握了类似的技术方向,但技艺远不如你精妙,更偏向于使用固定配方和简易工艺进行模仿?”

“可以这么说。”苏晚晚点头,“而且,民女观察这些颜料和纸张处理痕迹,其中用到的几种矿物和药水,与崔公子给民女看的那本残卷中,提到的‘霓光染’所需的部分原料,有重叠之处。但残卷记载的方法更为复杂古奥,效果也应更奇幻。这些证物所用的,像是……简化版,或者说是走了捷径的模仿版。”

“简化版……模仿版……”陆珩重复着这两个词,眸色渐深,“‘元先生’手中,可能掌握着类似‘霓光染’残卷的典籍,但或许不全,或者其手下匠人未能完全领悟,故只能模仿其形,未得其神。而你的‘流光绣’,虽源自残卷启发,却青出于蓝。”

他看向苏晚晚:“若让你根据这些证物,反向推导其可能的原料配方和工艺步骤,你能做到几分?”

苏晚晚沉吟:“民女可尝试分析其主要成分和大致流程,但精确配方和具体工艺,非亲眼所见其制作过程,难以完全复原。不过,”她指了指□□上那处虹彩,“这种固定角度的反光,其实有一个很大的弱点。”

“哦?说来听听。”

“因其反光依赖特定角度,若改变观察角度,或置于不同光源下,其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消失。而真正的‘霓光’或高明的‘流光’,应是在多角度、多光源下都能呈现丰富变化。民女想,官钞的‘宝光’防伪,或许本意也应如此,只是制作极难。这些□□,只模仿了某一特定条件下的效果,一旦环境变化,极易辨识。”苏晚晚分析道。这是基于现代光学的基本原理,对此世之人可能难以理解,但陆珩似乎听懂了。

陆珩眼中精光一闪:“也就是说,若能设计一种检验方法,从不同角度、用不同光源照射,便可快速甄别大部分此类□□?”

“理论上可行。”苏晚晚谨慎道,“但需制作专门的检验工具,并训练查验人员。”

陆珩负手踱步,片刻后道:“此事我会安排。苏二小姐,你今日所言,价值千金。我会信守承诺,在你协助破案期间,保你与家人无恙。至于那个条件,”他看向她,“你可想好了?”

苏晚晚心跳加速,她知道这是讨价还价的最佳时机。她深吸一口气,道:“民女确有一事相求。”

“讲。”

“民女想……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绣坊,不依附于苏家,也不挂靠任何他人名下。民女愿将部分收益,用于协助大人研制防伪鉴别之法,以及……资助那些因□□案而受损的百姓。”她提出这个要求,既是想获得经济独立和人身自由,也是向陆珩表明,她所求并非私利,亦有公心。

陆珩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在审视她话中的诚意。良久,他缓缓点头:“可。但绣坊需在锦衣卫监管之下,不得泄露与案件相关的任何技艺细节。收益用途,需报备核准。”

“民女遵命。”苏晚晚压下心中激动,躬身应道。这已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

离开密室时,天色已微明。陆珩派那仆妇模样的女子(实为锦衣卫暗探)送她回府,并留下话:“近日深居简出,专心研制鉴别之法所需工具图样。‘元先生’及其党羽尚未肃清,你已卷入其中,万事小心。”

苏晚晚回到听雨轩,虽疲惫,却心潮澎湃。她终于从被动卷入,转向了主动参与。与陆珩的合作,危险与机遇并存。但至少,她有了一个明确的敌人(“元先生”),一个暂时的盟友(陆珩),和一个为之奋斗的目标(建立自己的绣坊,并在此过程中积累资本和声望)。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陆珩在密室中又独自待了许久。他拿起那本“霓光染”残卷,翻到最后一页模糊的印记处,那里有一个几乎难以辨认的古老徽记。他眼神幽深。

“崔玉……”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这本残卷出现得太过巧合。崔玉的师父,那位游历四方、搜集奇技的隐士,与二十年前的宫廷失窃案,与这位“元先生”,究竟有无关联?崔玉将残卷交给苏晚晚,是单纯相助,还是另有所图?

而苏晚晚……她今日的表现,冷静、敏锐、条理清晰,对光影原理的理解远超常人。她真的只是从残卷中“偶然悟出”吗?陆珩摩挲着那枚从苏晚晚处取得的、她最初试验“流光”效果时留下的一小缕丝线样本,眼中疑虑与欣赏交织。

这个女子身上,秘密似乎比想象的还要多。但无论如何,她现在是他棋盘上一枚重要的棋子,也是……一把可能揭开“元先生”真面目的钥匙。

他收起丝线,吹熄烛火。天光已大亮,新的一天,博弈继续。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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