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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元皇所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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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雾气是如何绣的?竟像是活的!”一位老画师忍不住惊呼。

“不止雾气,你们看那溪水反光,还有林间的光斑……随着我们走动,都在变化!”另一位绣庄掌柜瞪大了眼睛。

□□郡主早已起身,走到近前,仔细观看,眼中异彩连连。她伸出手,轻轻拂过绣面,感受那独特的纹理:“底布……这底布织法非凡。纹理与绣线结合,竟能产生如此幻妙的光影效果。匠心独运,巧夺天工!”她转向崔玉和胡老,“此绣作者是?”

崔玉躬身道:“回郡主,此绣乃苏家二小姐苏晚晚,与这位胡老匠人,历时月余,共同钻研织绣新法所成。苏二小姐因照料染疾幼妹,未能亲至,特委托在下与胡老,将此作呈于郡主与诸位大家品鉴。”

苏晚晚!竟是那个称病不出的苏晚晚!众人震惊的目光在“春山初醒”和“春山叠翠”之间来回逡巡。高下立判!前者意境高远,技法创新,浑然天成;后者虽也精美,却流于匠气,那所谓的“流光”效果显得刻意而呆板,在“春山初醒”那灵动如真的光影面前,黯然失色。

苏婉儿脸色煞白,浑身发抖,指着崔玉尖声道:“你……你胡说!这定是你们伪造的!苏晚晚怎么可能……”

“苏三小姐,”崔玉打断她,从袖中取出几张纸,正是苏晚晚当初被盗的、留有暗记的原始草图副本(她早已暗中临摹备份),以及胡老织造特殊底布的工艺记录,“此乃苏二小姐创作此绣时的部分草图与工艺笔记,其上日期、修改痕迹清晰可辨。而三小姐的‘春山叠翠’,”他目光转向那幅仿品,语气转冷,“其构图、用色,与苏二小姐失窃的初稿有七成相似。更可疑的是,其所用‘霞光锦丝’,经胡老辨认,其染制手法与光泽特性,与苏二小姐独门研制的丝线极为相似。不知三小姐的‘隐世高人’,与苏二小姐的‘古籍秘方’,为何如此巧合?”

“你血口喷人!”苏婉儿气急败坏,“那丝线是我花重金从湖州购得!草图是我自己所绘!你与苏晚晚勾结,意图污我清白!”

“是否污蔑,一验便知。”一个冷冽低沉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陆珩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一身玄色常服,神色肃穆,身后跟着两名便装校尉。他目光如电,扫过苏婉儿和沈荣,最后落在“春山叠翠”上。

“锦衣卫北镇抚司办案。”陆珩亮出腰牌,厅内顿时一片死寂。“经查,‘彩云轩’及其关联商号,涉嫌勾结不法,流通□□,伪造珍玩。现依法查封‘彩云轩’,相关人等,带回衙门问话。”

他顿了顿,看向面如死灰的苏婉儿:“苏三小姐,你与‘彩云轩’东家、湖州沈记管事沈荣往来密切,涉嫌窃取他人绣稿、以次充好、欺世盗名,更可能卷入□□流通一案。请随本官走一趟吧。”

“不!我没有!祖母!救我!”苏婉儿惊恐万状,扑向张氏。

张氏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开口。两名校尉上前,不容分说,将瘫软的苏婉儿架起。沈荣也被当场锁拿。

陆珩又看向那幅“春山叠翠”,对身后一名作匠人打扮的属下示意。那人上前,取出一个小瓶,将些许液体滴在绣品一角。片刻,那处“流光”竟迅速褪色、晕染开来,露出底下劣质的底色。

“以次充好,用特殊药水暂时营造流光假象,时日一久或遇水即现原形。”陆珩冷冷道,“苏三小姐,你这‘隐世高人’所授,便是这等伎俩么?”

真相大白!满堂哗然!讥讽、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如箭般射向苏婉儿。她尖叫一声,昏死过去。

□□郡主摇了摇头,对徐夫人低语:“心思不正,技艺再好也是枉然。苏家二房那位,才是真璞玉。”

徐夫人点头,目光看向崔玉手中那幅“春山初醒”,眼中满是赞赏。

陆珩处理完现场,命人将苏婉儿、沈荣及“彩云轩”一干人等押走。他走到崔玉和胡老面前,目光在“春山初醒”上停留片刻,对崔玉道:“崔公子,今日多谢你仗义执言。此绣……确非凡品。代我向苏二小姐致意。”他语气平淡,但崔玉却听出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崔玉拱手:“陆大人明察秋毫,还公道于世,晚生佩服。”

陆珩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经过那幅“春山叠翠”时,他脚步微顿,对属下吩咐:“将此赝品一并带走,作为证物。”

一场轰轰烈烈的品鉴会,以苏婉儿身败名裂、银铛入狱告终。而苏晚晚的“春山初醒”及其创新的织绣技法,却因此一役,名声大噪。

苏婉儿被锦衣卫带走的消息,如晴天霹雳,震动了整个苏家。张氏回府后便病倒了,苏明礼(三叔)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托关系打点,却处处碰壁。锦衣卫办的案子,谁敢插手?更何况,还牵扯到□□重案!

大房苏明德趁机落井下石,在张氏病榻前痛斥三房管教不严,给苏家惹来滔天大祸,要求分家,撇清关系。苏明礼夫妇哭求无门,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尚在狱中的苏婉儿身上,希望她能咬紧牙关,别把家里牵扯更深。

然而,苏婉儿在狱中没熬过两天,便在陆珩的审讯下,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如何嫉妒苏晚晚,如何买通周妈妈偷取绣样丝线,如何通过沈荣联系“巧工坊”仿制,以及沈荣许诺,事成之后将引荐她结识京中贵人,并许以重利。她甚至供出,曾听沈荣酒后吹嘘,说“彩云轩”背后有京城大人物撑腰,做的生意“一本万利”。

这些口供,虽未直接涉及□□核心,却坐实了苏婉儿盗窃、欺诈、与沈记不法商人勾结的罪名,也将“彩云轩”和沈荣更深地拖入□□案调查范围。苏明礼夫妇彻底绝望。

三日后,张氏强撑病体,召集全家。她看着跪在下面、面如死灰的苏明礼夫妇,又看了看垂首不语的大房,最后将目光投向站在角落、神色平静的苏晚晚。

“家门不幸,出此孽障!”张氏老泪纵横,“如今锦衣卫已盯上我苏家,婉儿罪证确凿,无可辩驳。为今之计,唯有壮士断腕!”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即日起,将苏明礼一房,逐出苏家族谱!其名下所有产业,收归公中!从此以后,苏婉儿是生是死,与苏家再无干系!明礼,你们……收拾东西,搬出去吧。”

“母亲!”苏明礼夫妇瘫倒在地,哭天抢地。但张氏心意已决,为了保全苏家,她必须舍弃三房。

大房苏明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连忙表态支持。二房苏明诚懦弱,不敢言语。柳氏紧紧握着苏晚晚的手,手心全是汗。

苏晚晚心中并无多少快意。苏婉儿咎由自取,但家族如此凉薄,也让她齿冷。她更关心的是,此事之后,苏家将如何对待她这个“惹祸”却也“争光”的二房庶女?

果然,处置完三房,张氏的目光落到苏晚晚身上,复杂难明:“晚丫头,你受委屈了。婉儿心思歹毒,竟如此陷害于你。幸得徐夫人、□□郡主明鉴,崔公子仗义,陆大人秉公,才还你清白。你为苏家挣了脸面,祖母……心中有数。”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你母亲身子弱,玥儿又病着,你们二房往后月例,加倍。你需要什么材料、人手,尽管跟库房支取。与徐夫人、郡主那边……要好生维系。我苏家如今,需得谨慎行事了。”

这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也是警告。苏晚晚恭敬应下:“谢祖母体恤。晚儿省得。”

她知道,经此一事,她在苏家的地位将截然不同。不再是可有可无的庶女,而是有能力为家族带来荣耀(或灾难)的、需要被慎重对待的存在。但头顶的利剑并未消失——陆珩的怀疑,□□案的阴影,依然笼罩着她。

当夜,苏晚晚在房中对着那幅备受赞誉的“春山初醒”发呆。崔玉下午已将绣屏送回,并转达了陆珩那句“代我致意”。她抚摸着绣面上流动的“山岚”,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与警惕。

赢了苏婉儿,只是第一步。真正的危机,来自那位目光如炬、心思难测的陆指挥使。他今日当众肯定她的绣品,是为公义?还是为进一步的试探?

窗外月色清冷。苏晚晚取出陆珩给的令牌,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她必须尽快弄清,自己的丝线技艺,究竟与□□案有何关联。而能帮她查清这一切的,或许只有一个人——崔玉。他师承神秘,见识广博,或许知道一些关于“宫廷秘技流失”的旧闻。

她铺开纸笔,决定给崔玉写一封信。有些事,必须当面问清楚。

而与此同时,锦衣卫驻所内,陆珩正在审阅苏婉儿和沈荣的最新口供。沈荣在重刑之下,终于吐露,“彩云轩”与湖州沈记,确实为某个隐秘组织洗钱,并利用绣庄、古玩店等渠道,将□□兑换成真银或贵重物品。那个组织的核心人物极其神秘,沈荣只知代号为“元先生”,且与二十年前一桩宫廷旧案有关。而“巧工坊”的胡瘸子,正是“元先生”麾下,负责技术仿制的关键人物之一。

“元先生……”陆珩咀嚼着这个代号。二十年前宫廷旧案……流失的秘技……□□……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个深藏不露的庞大组织。

而苏晚晚那特殊的丝线染色技艺,沈荣交代,是“元先生”特别指示要弄到手、并研究其原理的。因为他们怀疑,这种技艺,可能与伪造某种更高面额、防伪更严密的官钞有关。

陆珩合上卷宗,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苏晚晚……你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你声称的“古籍”,与那位“元先生”寻找的,是否是同一样东西?

他想起白日里那幅令人惊艳的“春山初醒”,想起她面对危机时的镇定与谋略,想起她谈及技艺时眼中闪烁的光芒。这样一个女子,会是“元先生”的同党吗?还是说,她只是不幸地,怀璧其罪?

“元皇所嘱……”陆珩低声念着卷宗中一句模糊的记载。那是沈荣受刑不过时,恍惚间吐出的几个字,再问却语焉不详。这“元皇”,是指前朝某位帝王?还是某个组织的暗语?

迷雾重重,但线索,已渐渐指向了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元先生”。而苏晚晚,无疑是揭开这迷雾的关键一环。

他需要再见她一面。不是以审讯者的身份,而是……以合作者的姿态。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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