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太多了。

从两边的山上往下涌，像水，像泥石流。

魏军被堵在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人。镇北侯在山坡上被围住了，他的人一个一个倒下去。

沈露清骑马冲上山坡，长枪横扫，打翻了围在赵横身边的人。赵横浑身是血，一条胳膊垂在身侧，动不了了。

李拂安在后面喊。“沈露清！”

沈露清没有听见。她还在山上打。苗洛的骨鞭甩过来，缠住沈露清的腰，把她从山上拽下来。沈露清被她拽得往后飞出去，落在地上，滚了两圈，长枪脱手了。

山上的石头滚下来了。

大石头砸在队伍中间，砸翻了好几个人。李拂安的剑劈开一块飞过来的碎石，另一块更大的石头从她头顶砸下来。沈露清冲过去把她推开了。石头砸在沈露清身上她吐出一口血石头从她肩膀上滑下去，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李拂安急忙向他那边跑过去“沈露清！”

沈露清没有说话。她转身往山上冲。李拂安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冲进人群里。

苗洛在后面喊了一声，没有喊住。

她的骨鞭甩出去，想去够沈露清，够不到。鞭梢差了一截。卓诺的灵力从身上涌出来，灌进短刀里，短刀亮了，她冲进人群，刀光在人群里闪了几下，倒下几个人。

苗洛跟在后面，骨鞭甩出去，鞭梢抽在沈露清身后追过来的几个人身上，把他们打翻了。

山上的石头还在往下。

一块石头砸在队伍中间，把队伍切成了两截。苗洛和卓诺在这边，李拂安和沈露清在那边。石头越滚越多，堆成一道墙。苗洛翻不过去，卓诺也翻不过去。苏珩夏从后面跑过来，站在石头墙前面，喘着气。

“师姐她们在在这里面？”

苗洛没有说话。她看着那道石头墙，灵力从身上涌出来灌进骨鞭里，骨鞭变硬，变成骨枪。她把骨枪插进石头缝里撬，石头动了一下，没有倒。又撬了一下，还是没倒。卓诺走过来，手按在骨枪上，灵力灌进去，两个人一起撬。石头松了一点，裂开一道缝，然后又合上了。更多的石头从山上滚下来，堆在墙上面，越堆越高。

山上的喊杀声停了。不是慢慢停的，是猛地一下，像被人掐住了喉咙。苗洛停下来，听着墙那边的声音。没有人喊，没有人叫，没有人跑，什么都没有。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

苗洛在墙那边找了三天。石头搬开，人已经不见了。地上有血，很多血，拖拽的痕迹往北边延伸，被风吹来的土盖住了大半。她沿着血迹走了很远，血迹断了，断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苏珩夏蹲在石头墙旁边，手里攥着李拂安掉在地上的剑。剑刃上全是血，已经干了，暗红色的，擦不掉。曹鸿站在她旁边。沈露清的长枪插在地上，枪头不见了，只剩一截木杆，风吹着它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赵横被抬回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右臂保不住了。军医给他包扎的时候他醒过来一次，问公主呢，没有人回答。他又问沈姑娘呢，也没有人回答。他闭上眼睛，没有再问。

大军在石头墙前面扎营，等了两天。苗洛每天出去找，每天空着手回来。卓诺每天跟着她出去，跟着她回来。两个人走路的时候不说话，坐下来的时候也不说话。苏珩夏坐在帐篷里，手里还攥着那把剑。曹鸿坐在她旁边，把她的手掰开，把剑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在旁边。苏珩夏的手僵着，手指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

第三天的夜里，苗洛坐在帐篷外面，看着北边的方向。卓诺从帐篷里出来，坐在她旁边。

李拂安和沈露清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没有人知道她们在哪里。

大军不能一直等在这里，粮草快没了，伤员需要医治，十二座城池需要向朝廷报捷。

镇北侯躺在帐篷里，昏迷了三天醒过来，问的第一句话还是“我女儿和公主呢。”

没有人回答他，他闭上眼睛，又睡过去了。

苗洛站起来，走进帐篷，把地图摊在桌上。手指按在石头墙的位置，往南划，划到京城。

“回京。”

赵横睁开眼睛看着她。“不等了？”

苗洛没有回答。她的手指还按在地图上，按在那条从北往南的路上。

“如今粮草快没了。”

队伍走了三天。赵横坐在马车里，右臂的伤口还在疼，他没有喊。苏珩夏骑在马上，面纱被风吹起来又落回去。曹鸿骑在她旁边。苗洛走在队伍最前面，卓诺走在她旁边。两个人没有说话。

第五天，京城来的信使在半路上截住了他们。信使骑着一匹瘦马，马跑不动了，喘着粗气。他从马上摔下来，跪在地上，手里举着一封信，信纸被汗浸湿了，字迹模糊。

“京城……京城被围了……”

赵横从马车上跳下来，扯到伤口，嘶了一声，他没有管。“匃奴围的？”

“不知道……黑气……到处都是黑气……”

赵横回头看着苗洛。苗洛站在旁边，风吹着她的头发。信使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皇宫……皇宫已经破了……”

苏珩夏从后面跑过来，站在苗洛旁边。曹鸿跟在后面。卓诺的手按在短刀上。

“即刻回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