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

从边关往北推进，一座接一座，匈奴的防线被撕开十二道口子。魏军的旗帜插在十二座城头上，风把旗面吹得猎猎作响。最后一座城打下来的时候是秋天，城墙上爬满了枯藤，城门被撞开的时候扬起一片灰。李拂安骑马走进去，沈露清跟在她后面，苗洛和卓诺走在队伍中间。

没有黑气。

这场仗打了两年的仗，没有黑气，没有乌鸦，没有大祭司，没有魔蛛。只有普通的匈奴士兵，拿着弯刀和盾牌，和魏军硬碰硬。李拂安从马上下来，走上城墙。风很大，吹着她的披风，猎猎作响。沈露清站在她旁边，长枪插在地上。李拂安看着城下溃散的匈奴士兵，跑得漫山遍野。

“第几座了？”李拂安问。

沈露清说。“十二。”

李拂安点了点头。“我们把城池都夺回来了，那接下来的仇，你愿意陪我吗”风吹着她的头发。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下城墙。沈露清拔起长枪跟在后面。“只要是你的话，我愿意”

苗洛站在城门口，看着城墙上的裂缝。骨鞭缩在掌心，灵力在体内走了一圈，从丹田往上走到胸口，从胸口往下走到脚底。卓诺站在她旁边。

“你不上去看看？”卓诺问。

苗洛摇了摇头。她不想看城墙，不想看旗帜，不想看溃散的士兵。她看了一眼，转身走了。卓诺跟在后面。

苏珩夏站在城外的空地上，风吹着她的面纱。她手里还握着那把短剑，剑刃上沾着血，还没有擦。曹鸿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看着城墙上插着的魏军旗帜，看着风吹着旗面。

“终于打完了。”苏珩夏倚在曹鸿怀里

曹鸿说。“嗯。”

苏珩夏把短剑插回鞘里，风吹着她的面纱。她站在那里，风吹了很久。

渡鸦没有来。她留在边关的营地里。这两年她一直待在营地里，哪里都没有去过。苏珩夏每次打完仗回去看她，她都蹲在帐篷门口。苏珩夏问她有没有想她，渡鸦说想苏珩夏姐姐，又问娘亲回来了没有。苏珩夏说快了。渡鸦点了点头，继续蹲在那里等。

这两年渡鸦长高了一点，但还是矮。黑裙子换了好几件，都是苏珩夏做的。她会自己梳头了，每天早上起来把头发梳通，用黑色的发带扎起来，扎得歪歪扭扭的，但没有散。她学会用筷子了，虽然还是用得不好，夹菜的时候筷子交叉，菜从中间掉下去，掉两次第三次夹起来了。她很高兴，端着碗跑到帐篷门口，逢人就说我会用筷子了。赵横路过，蹲下来看了一眼，说不错。渡鸦笑了一下，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她还是没有等到娘亲。卓诺和苗洛这两年一直在前线打仗，没有回过营地。渡鸦每天蹲在帐篷门口等，从早上等到晚上。晚上太冷了，苏珩夏让她进去等，她不进去，说进去就看不见娘亲了。苏珩夏把火盆搬到帐篷门口，渡鸦蹲在火盆旁边继续等。

有一天傍晚，她坐在火盆旁边，看着炭火发呆。火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苏珩夏姐姐，我好像感觉不到母亲了。”

苏珩夏看着她。“什么？”

渡鸦把手放在心口上。“以前这里能感觉到母亲，很远很远也能感觉到。现在感觉不到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母亲是不是不要我了？”

苏珩夏蹲下来。“她不是不要你。她只是在前线打仗。打完了就回来了。”

渡鸦没有说话，看着火盆里的炭火。风吹过来，烟飘到脸上，她没有躲。苏珩夏伸手把她的头发拢到耳后。

“你还能感觉到大祭司吗？”

渡鸦想了想。“感觉不到了。很久以前就感觉不到了。从我醒来的那天就感觉不到了。”

苏珩夏没有再问。她站起来，风吹着她的面纱。

“我去给你打饭。”

渡鸦点了点头。苏珩夏走了。渡鸦蹲在火盆旁边，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没有缩。

两天后，大军拔营南归。

十二座城池收复了，匈奴的残兵退到更北边的地方，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了。李拂安下令班师回朝。队伍从北向南走，走了七天，走到一片丘陵地带。路两边是山，山不高，但很密，一座挨着一座，把天遮成一条缝。

李拂安骑马走在最前面。沈露清跟在她旁边。苗洛和卓诺走在队伍中间，苏珩夏和曹鸿走在后面。赵横走在队伍最前面开路。

箭是从两边的山上射下来的。不是一支两支，是几百支同时射下来的，密密麻麻的，像雨。箭落在队伍中间，有人倒下了，有人喊“敌袭”，有人在找盾牌。赵横在队伍最前面，拔出刀往山上冲。

苗洛把骨鞭幻化出来，甩出去，鞭梢在头顶扫出一个圆，把射下来的箭打落了一片。卓诺在她旁边，短刀劈开飞到面前的箭。

沈露清骑马冲到李拂安前面，长枪把射过来的箭拨开。

李拂安拔出剑。“结阵！”

士兵们围过来，盾牌朝外，长枪从盾牌的缝隙里伸出去。

第一波箭雨停了，山上的人冲下来了。不是匈奴人，是黑衣人，从头裹到脚，没有旗帜，没有标志。

不对！

有标志是云州！是幽惑教的人

苗洛的骨鞭甩出去，鞭梢抽在最前面的人身上，打翻了他。

后面的人踩着他的身体冲过来。苗洛的骨鞭又甩出去了，鞭梢抽在地上，抽出一道沟，土溅起来挡住了后面几个人的路。

卓诺护在苗洛左边，短刀架住一把弯刀，一拧，弯刀脱手，她一脚踹在那个人的胸口上，他往后飞出去。苏珩夏握着短剑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