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金鼎华府顶楼。
阳光穿透云层,将城市的天际线染成一片浅淡的金色。客厅的全景落地窗外,薄雾正在散去,露出下方井然有序的街道和远处如积木般堆叠的楼宇。室内,中央空调维持着恒温,空气里有高级熏香、消毒水,以及若有若无的忍冬气息。
虞诚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身上已经换回了惯常的黑色衬衫和深色修身裤,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目光却飘向主卧虚掩的门。
昨天那个混乱、紧张、充斥着消毒水味和唠叨的夜晚已经过去。温厌的伤势在顶级医疗资源的介入下稳定下来,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脱离危险。那个专业护工护士会在白天继续照料,李姨也会按时送来营养餐。
他该去上班了。堆积如山的案子,五条人命,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自诩为“艺术家”的疯子,还有富祈路那场针对温厌的未遂谋杀……所有谜团都在等着他。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李姨端着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几乎没动多少的早餐——一碗熬得软烂的燕窝粥,几样清淡小菜。
“虞先生,”李姨压低声音,表情带着点担忧,“温先生醒了,但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两口粥。脸色还是很差。”
虞诚点点头,放下咖啡杯,走到主卧门口。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只是隔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温厌靠坐在床头,背后垫着柔软的枕头。晨光从侧面洒在他脸上,照亮了过于苍白的皮肤和眼下淡淡的青影。他穿着虞诚的深灰色丝绸睡衣——尺码明显大了一圈,领口松垮,露出清瘦的锁骨和包裹着纱布的肩颈。他微微垂着眼,黑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手里拿着一本……书?
虞诚眯了眯眼,看清了书名——是他书房里那本《犯罪现场重建与心理画像》,一本相当专业的学术著作,内容枯燥,配图还都是些不太美好的现场照片。温厌居然看得下去?
似乎察觉到视线,温厌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投向门口,与虞诚对上。
那双黑眸依旧深不见底,但少了昨日昏迷时的脆弱和醒来初时的疏离,恢复了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他看着虞诚,没有说话,眼神里也没有询问或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我去局里。”虞诚开口,声音不高,打破了沉默,“李姨和护士都在,有事叫她们。午饭李姨会送过来,想吃什么告诉她。”
温厌看着他,几秒后,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他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手中的书页上,仿佛虞诚的存在和话语,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虞诚看着他这副“请勿打扰”的冷淡模样,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心和……不爽,微妙地交织了一下。他扯了扯嘴角,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转身,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走出了家门。
电梯下行时,虞诚靠在厢壁上,闭上眼。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刚才那一幕——晨光中,温厌穿着他的睡衣,靠在他的床头,看着他的书,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神看着他。
真是……见鬼了。
上午八点四十分,焉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熟悉的咖啡与泡面气味,打印机工作的嗡嗡声,键盘敲击的噼啪声,以及一种无形的、紧绷的工作氛围。白板上,《阴暗的水仙花》五个红色大字依然刺眼,旁边贴满了五起案件的照片、线索图和关系网。
虞诚一进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同寻常。齐川正站在白板前,眉头紧锁,手指在几张新贴上去的照片上划过。柯基趴在电脑前,眼睛快贴到屏幕上,短尾巴僵直。湛苗和几个技侦的同事围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表情凝重。
“老大!”柯基第一个看到他,立刻弹起来,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但眼睛亮得惊人,“有发现!重大发现!”
虞诚走到白板前,目光扫过那些新照片。是现场取证的高清细节图——宁安小区阳台绳索的绳结特写,荷塘桥下绳索的磨损痕迹,以及……几张放大的、从荷塘女尸后颈烙印处提取的微距照片。
“说。”虞诚言简意赅。
“首先是绳索。”齐川接话,指着绳结特写,“技侦那边做了更精细的纤维分析和绳结还原。确认五起案件使用的绳索虽然粗细、材质略有差异,但绳结的打法、习惯、甚至收尾时多余的绳头处理方式,完全一致。这是同一个人,或者说,同一套‘手法’。”
“而且,”湛苗补充,推了推眼镜,“我们比对了市面上所有常见的户外绳结教程和专业登山、攀岩、航海领域的绳结图谱,都没有找到完全一致的打法。这个绳结,是自创的,或者来源于某个非常小众、甚至可能是……地下的传承。”
自创的绳结。虞诚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意味着凶手很可能在绳索使用上有长期的、深入的实践,甚至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和“美学”。这符合“艺术家”的侧写。
“然后是烙印。”齐川指向那几张微距照片。在特殊光源和图像增强技术的处理下,那个原本模糊的、像花朵又像抽象符号的烙印,显现出了更多细节。
那确实是一朵“花”,但形态非常诡异。花瓣细长,边缘不齐,像是枯萎蜷缩,又像是正在燃烧。花蕊部分,隐约能看到一些极细微的、扭曲的线条,像是文字,又像是某种符文。
“图像处理专家正在尝试解析花蕊部分的纹路。”湛苗说,“初步判断,可能是一个变形的字母,或者一组缩写。但更有可能……是某种私人标记,或者,‘签名’。”
“签名……”虞诚低声重复。凶手在“作品”上留下自己的“签名”,这符合《阴暗的水仙花》那种将谋杀视为“创作”的病态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