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柯基调出电脑上的另一个窗口,是道路监控的截图,时间显示是昨天傍晚,富祈路事故前几分钟,“老大,你让我们查的黑色轿车,有眉目了。车是套牌,原车是一辆报失的赃车。但是我们追踪了这辆车事发前的行驶轨迹。”
屏幕上,地图路线被高亮标出。黑色轿车从昨天下午开始,一直在市区几个特定区域兜圈,最后驶向富祈路。
“这几个区域,”柯基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圈,“我们交叉比对后发现,都是近期有年轻女性失踪报案,但尚未找到,或者报案后又被家属以‘吵架离家’为由撤销的区域。而且,失踪女性的年龄、外貌特征……和之前的受害者有相似之处。”
虞诚的眼神骤然锐利:“你是说,这辆车在‘踩点’?或者,在追踪下一个目标?”
“很有可能。”齐川点头,表情严肃,“更诡异的是,这辆车的行车轨迹显示,它最后在富祈路附近反复绕行,停留了超过二十分钟,才发动了那次撞击。这不像随机选择目标,更像是在……等待特定的人出现。”
等待温厌出现。
虞诚的指尖微微收紧。那场车祸,果然是预谋。对方知道温厌的行踪,至少知道他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富祈路。
“被抓获的狼兽人和司机呢?审讯有进展吗?”虞诚问。
“嘴很硬。”齐川摇头,“狼兽人只说拿钱办事,其他一概不知。司机更是三棍子打不出个屁。但技术科从他们的手机里恢复了一些被删除的数据,有加密的通话记录和几条模糊的指令信息,正在破解。另外,法医从狼兽人指甲缝里提取到了不属于他和司机的皮肤组织和微量纤维,正在做DNA和成分比对。”
虞诚沉默了几秒,大脑飞速整合着信息。自创的绳结,诡异的烙印签名,有预谋的追杀,可能存在的更多潜在受害者……线索像一张大网,正在慢慢收紧,但网中央的那个“画家”,依旧面目模糊。
“《阴暗的水仙花》那边呢?”虞诚看向网安的小张。
小张顶着两个黑眼圈,但精神亢奋:“虞队,有突破!我们追踪了那部戏剧的传播路径,发现它最早出现在一个非常隐蔽的、需要特殊邀请码才能进入的暗网论坛,那个论坛的名字叫……‘纳西索斯之镜’。”
纳西索斯,爱上自己水中倒影最终溺死的美少年,水仙花的来源。
“这个论坛的活跃用户不多,但都非常……核心。”小张调出一些经过处理的截图,上面是扭曲的、充满象征意味的黑暗艺术图片和晦涩难懂的讨论,“他们讨论美学、死亡、仪式、‘升华’,以及……‘不完美灵魂的再塑造’。风格和《阴暗的水仙花》高度一致。我们怀疑,这部戏剧的作者,甚至凶手本人,很可能就是这个论坛的成员,或者至少深受其影响。”
“能锁定发帖者或者核心讨论者的ID吗?”虞诚问。
“很难。”小张苦笑,“他们使用了多层代理和加密,而且语言充满隐喻和代称,几乎不用真实信息。但我们监控到,在《阴暗的水仙花》第五章‘烙印’发布后,论坛里有一个ID叫做‘园丁’的用户,发言异常活跃,多次引导讨论‘烙印’的美学意义和‘第六章的期待’。这个‘园丁’的注册时间很早,在论坛里似乎有一定地位。”
“园丁……”虞诚咀嚼着这个代号。培育“水仙花”的“园丁”?
“我们正在尝试从‘园丁’的历史发言、语言习惯、上线时间规律等方面进行侧写和追踪。”小张说,“不过需要时间,而且对方很警惕。”
虞诚点点头。这已经是不小的进展。他将目光重新投向白板,那五起案件的照片并排陈列,从垃圾桶到荷塘,从抛弃到展示,构成一幅扭曲的、充满恶意的叙事画卷。
“重新梳理五位受害者的社会关系、近期行踪、通讯记录。”虞诚开始部署,“重点排查她们是否接触过‘纳西索斯之镜’这类黑暗美学圈子,或者购买过特殊绳索、烙印工具。富祈路车祸的追查不能停,那个逃跑的灰发少年是关键。还有,通知各分局和派出所,加强夜间巡逻,特别是公园、废弃建筑、老旧小区等偏僻地带,留意可疑人员和……异常的甜腻香气。”
“是!”
众人应声,办公室再次陷入紧张的忙碌。虞诚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车流人群。阳光明媚,城市运转如常,大多数人永远不会知道,在这片繁华之下,阴影正在滋长,一个以死亡为画笔的“艺术家”,正在筹划他的下一幅“作品”。
而温厌,那个被他藏在金鼎华府顶楼的前警察,无疑与这片阴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是钥匙,也是猎物。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虞诚拿出来一看,是家里的监控APP提示——主卧的温厌,放下了书,正尝试用没受伤的左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动作有些艰难,水杯晃了一下,差点打翻。
虞诚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略显笨拙的身影,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手指动了动,最终没有拨通家里的电话,只是关掉了提示。
他转过身,看向白板上那些冰冷的案件照片和线索。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切割出明暗交界。
追捕还在继续。而“园丁”的第六朵“水仙花”,或许已经开始“培育”。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