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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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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名?已经排除了。

巧合?安诚确实有户外运动的爱好,他知道。局里很多人都知道安主任喜欢爬山,周末常去登山协会活动。买绳索合情合理。

但时间点太巧了。昨天下午购买的绳索,今天早上就发现了第二具尸体。虽然荷塘女尸的死亡时间更早,但凶手完全可能提前购买了绳索,昨天只是补货或者……

不,不能先入为主。虞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安诚是同事,是战友,是无数次并肩作战、在解剖台前一起熬过通宵的人。他不能因为一张购物支票就怀疑他。

但作为刑警,他不能放过任何线索。

法医部在二楼东侧。虞诚推开厚重的隔离门,熟悉的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走廊两侧是冰冷的金属门,上面贴着“解剖室”“标本室”“物证室”的标识。尽头是主任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虞诚走到门口,抬手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安诚温和的声音,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虞诚推门进去。

安诚正坐在办公桌后,对着一台显微镜,手里拿着记录本。他穿着白大褂,没戴帽子,深棕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虞诚,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虞队?稀客啊。怎么,宁安小区那个案子有进展了?”他放下笔,身体靠向椅背,姿态放松。

虞诚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他没有坐,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安诚。

“安主任,”他开口,声音平稳,“昨天下午四点多,你在哪里?”

安诚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怎么,查岗啊?昨天下午……我在局里啊,三点有个会,开到四点半左右。之后就去中山路那边的户外店买了点东西,怎么了?”

他回答得太自然,太流畅,没有一丝迟疑。

“买了什么?”虞诚问。

“绳子啊,登山绳。”安诚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发票,推到虞诚面前,“喏,发票还在这儿呢。登山协会周末有活动,老王他们几个忙,没空去买,就托我帮忙带一根。你要看绳子吗?在我车上,还没拿下来。”

虞诚没有看那张发票。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安诚脸上,看着那双温和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什么样的活动?”虞诚问。

“攀岩训练,在北郊那个岩场。这周末,天气预报说不错。”安诚说着,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虞队,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虞诚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购买者名单,放在发票旁边,手指点了点安诚的名字。

“今天早上,建楚公园荷塘发现又一具尸体,”虞诚说,语速平缓,“女尸,被绳索捆住脚踝,倒吊在桥下,双手被摆成舞蹈姿势。死亡时间三到五天。尸体身上有廉价花香精的气味,后颈有新鲜烙印。”

安诚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坐直身体,表情变得严肃:“又一起?同一个凶手?”

“现场发现了一张购物支票的残片,”虞诚继续说,目光锁定安诚的眼睛,“购买物品是专业登山绳,直径10毫米,长度三十米。购买时间,昨天下午四点三十七分。”

安诚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名单,又抬头看向虞诚,脸上的表情从严肃转为难以置信,随即变成了一种被冒犯的、压着怒意的冷静。

“你怀疑我。”这不是疑问句。

“我在核实每一个购买者。”虞诚纠正道,“昨天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全市购买同款绳索的一共十个人。你是其中之一。”

“所以我就成了嫌疑人?”安诚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底下已经透出了冷意,“虞队,我们共事五年了。你觉得我会杀人?还用这么……变态的方式?”

“我不觉得。”虞诚说,声音很平静,“但我是刑警,安诚。我有责任排除每一个可能性。”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安诚脸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看着虞诚,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

“绳子在我车后备箱,还没拆封。”安诚终于开口,语气恢复了平静,但那种温和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发票你也看到了。登山协会的活动,你可以去核实。昨天下午四点半散会,局里至少十几个人可以作证。我去中山路店,路上不堵车的话二十分钟,购物小票上有时间,四点四十八。之后我回了家,小区监控可以查。需要我提供更多不在场证明吗,虞队?”

“需要。”虞诚说,没有任何犹豫,“昨天下午四点三十七分,在另一家户外店,有人用一张丢失的会员卡购买了同款绳索。卡主是李建明,他说卡两个月前丢了。”

安诚的眉头皱了起来:“所以?你觉得我偷了别人的卡,在另一家店又买了一根绳子?为什么?我有病吗?”

“我不知道。”虞诚诚实地说,“但两张支票出现在同一个案子现场附近,而你是其中一个购买者,我需要排除你和另一张支票的关联。”

“关联?”安诚笑了,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虞队,你知道全市每天卖出多少根登山绳吗?知道有多少人喜欢户外运动吗?仅仅因为我也在那个时间段买了绳子,你就把我列为嫌疑人?这算什么,有罪推定?”

“是排查。”虞诚纠正,“每一个购买者都会被排查。你不是例外。”

“但你现在站在我的办公室里,用看嫌疑人的眼神看我。”安诚站起身,白大褂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比虞诚略矮一点,但此刻站直了身体,alpha的气场不自觉地散开,带着一种被侵犯领地的不悦。

虞诚没有后退。他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耳尖的绒毛微微竖起,那是猫科兽人专注时的本能反应。

“安主任,”虞诚说,声音低沉了几分,“请你配合调查。这是程序。”

两人对视着,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角力。法医部主任和重案组组长,两个在无数案件中合作无间的搭档,此刻却站在了对立的两端。

几秒钟后,安诚率先移开了目光。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那动作里有疲惫,也有无奈。

“好。”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我配合。绳子在车里,发票在这里。需要我去审讯室吗?”

“暂时不需要。”虞诚说,“但需要你暂时停止手头工作,包括宁安小区和建楚公园两起案件的尸检报告。秦呵会接手。”

安诚的手顿住了。他放下手,看向虞诚,眼神复杂。

“停职?”

“暂时回避。”虞诚说,“在排除嫌疑之前。”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长,更沉重。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点点,照亮了办公桌上那个小小的多肉盆栽,那是安诚养的,长得很好,肉嘟嘟的叶子在光线下泛着健康的绿色。

“明白了。”安诚终于说,声音很轻。他抬手,慢慢解开白大褂的扣子,一颗,两颗。动作很慢,但很稳。脱下白大褂,整齐地叠好,放在椅背上。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熨烫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需要我交出证件和配枪吗?”他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暂时不用。”虞诚说,“但请你在办公室等待,内务监察的人会过来做初步问询。另外,你的手机可能需要暂时由我们保管。”

安诚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然后他坐回椅子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不再看虞诚。

“还有其他要求吗,虞队?”

虞诚看着这样的安诚,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极其陌生的情绪——一种混合着愧疚、怀疑和不确定的烦躁。他认识安诚五年,见过他面对高度腐败的尸体面不改色,见过他在连续工作二十四小时后依然温和地安慰实习生,见过他端出精心烹饪的菜肴请大家品尝,也见过他偶尔“创意爆发”做出黑暗料理后自己笑得前仰后合。

这样的人,会是连环杀手吗?

“安诚,”虞诚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只是程序。排查完了,就没事了。”

安诚终于转过头,看向虞诚。他笑了笑,但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水面上的涟漪,一瞬就散了。

“我知道,虞队。”他说,“你去忙吧。案子更重要。”

虞诚点点头,转身走到门口。手握上门把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登山协会那边,我会去核实。”他说。

“嗯。”安诚应了一声,很轻。

虞诚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那个坐在阳光里、背影挺直的人。

走廊里依然安静,消毒水的味道依然浓烈。虞诚站在那里,站了好几秒,然后才迈开脚步,朝重案组办公室走去。他的脚步依然沉稳,但尾巴低垂着,耳尖的绒毛也耷拉下来。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虞诚掏出手机,是湛苗发来的消息:

“老大,巅峰户外的监控调到了。安主任确实在昨天下午四点四十八分出现在店里,购买了绳索。店员对他有印象,说他很熟悉装备,还问了绳子的承重和防水性能。购买过程正常,没有异常行为。”

虞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午后的热风涌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和尘土味。楼下,警车进进出出,穿着制服的人行色匆匆。远处的街道车流如织,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虞诚接通,是齐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沉稳:

“虞队,李建明会员卡的那家店,监控调到了。昨天下午四点三十七分,购买绳索的是一个穿连帽衫、戴口罩的人,身高大约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体型中等。看不清脸,付款用的是现金。店员没什么印象,只说那人话很少,买了就走。”

“继续追查。”虞诚说,“查那个人进店前的轨迹,出店后的方向。还有,核实安诚登山协会的活动,联系所有参与人员,确认时间和细节。”

“明白。”齐川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安主任那边……”

“暂时回避。”虞诚说,“等排查结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了。”齐川说,“那我继续。”

通话结束。虞诚放下手机,目光投向窗外。阳光刺眼,街道对面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白晃晃的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他想起安诚刚才的眼神——那种平静的、接受了某种命运的眼神。想起他叠好白大褂的动作,想起他放在桌上的手机,想起他说的那句“案子更重要”。

然后他又想起荷塘下那具无声舞蹈的女尸,想起阳台上挥手的身影,想起那股甜腻的、令人作呕的香气。

猫科兽人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走廊尽头的脚步声——是内务监察的人来了,两个,脚步整齐,节奏一致。他们朝法医部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近,然后停在安诚办公室门口。

敲门声。短暂的停顿。开门声。

虞诚没有回头。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炽烈的阳光,尾巴在身后绷成一条僵直的线。

夏天的风很热,吹在脸上,却带不来一丝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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