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乌压压的人潮便涌上来了,叽叽喳喳地把她围在了正中间。签名笔、手写信、小卡片,从四面八方递过来。
“薇姐,我好喜欢你,可以给我签个名吗?就签在这里!”
“还有我的手写信,请你一定要收下!”
曳微接过笔,笔尖落在纸面上,她一边签,一边抬起眼,眼底有些意外的新奇:“你们是品牌方邀请来的吗?我没想到……”
她笑了一下:“没想到我现在也有这么多粉丝喜欢。”
话没说完,女孩子们便七嘴八舌地接上了。
“薇姐你都不知道这个名额有多难抢!”
“鼠老大定的标准可高了,又要超话等级又要氪金记录。”
“微微是不是已经杀青了?我们什么时候能看到《归途》上映呀?”
“下一个组呢下一个组呢?能不能提前透露一点点?就一点点!”
……
问题一个叠着一个砸过来,根本不留喘息的间隙。曳微手里的笔签完一张又递过来一张,耳边是一句句“薇姐”,热情得过分。
她面上还挂着得体的笑,脑内却已经有些转不过来了,睫毛扑簌簌地眨着。
跟着人群移动,她身后撞上了一道温热的胸膛。
洛司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一只手虚虚拢在她腰侧,似乎担心她摔倒或者碰到什么。
他微微垂下眼,目光扫过那群热情未减的女孩,语气淡而平却奇异地让周遭的热浪降了半度。
“所有人一个一个来。”
他替她接过了最前面那支快要戳到她下巴的签名笔,又偏过头声音低了些,只落进她一个人耳朵里。
“别慌,时间很充裕。”
曳微笔尖顿了顿,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她哪里会慌自己的粉丝。那些女孩子眼睛亮晶晶地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喊着“薇姐”,她只觉得暖,觉得喜欢。签多少张都愿意,听多少句都不会烦。
真正让她慌的,是身后这个人。
他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到了她身后的那种理所当然,那虚拢在她腰间的手隔着衣料传过来的温度,气息拂过她耳后那一小片皮肤,激起战栗。
曳微咬了咬下唇,重新低下头去签名。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她在心底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明明是他更让人慌张,这人怎么就一点自觉都没有呢。
活动进行得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展台上的产品被接连取走,粉丝们举着手机挤在前排,名流富婆们端坐在沙发上,指尖捻起试用装,招手唤来工作人员,低声报了订购的数量。
曳微穿梭在人群中间,轻声细语地回应每一句问候。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没什么架子,谁凑近了都觉得舒服。
不过半日,她已经和现场的人打成了一片,连一贯以挑剔出名的陈太太都拉着她的手,说下回要请她去家里喝茶。
散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粉丝们却迟迟不肯走。她们挤在出口处,踮着脚往回望,有人隔着人群喊了一句“薇姐要好好吃饭”,曳微回过头去,朝她们挥了挥手,那群女孩子便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奖赏,笑成一团,又雀跃又舍不得。
就在这离别氛围里,忽然有一个小姑娘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她径直走到洛司衡面前,她几乎要仰得很高才能对上他的视线,双手攥成拳头,发着抖。
“洛……洛董。”
洛司衡停下脚步,垂眼看她。
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气:“你要对我们微微好一点。她以前是一个人,但现在不是了。”
她肯定道:“曳微的背后,有我们!”
洛司衡认真的注视着那位粉丝,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
话音落下,女孩子们爆发出一阵压低的欢呼。
曳微把这些都看进了眼里。
她胸口忽然涌上来一股陌生的暖意,软软的,酸酸的,涨得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被这样一群素不相识的小姑娘,不问缘由地、不求回报地护在身后。
她们不图她什么,只是单纯地、毫无保留地喜欢着她这个人。
曳微从前觉得,这世间的事总该有个清楚的界限。
好的,坏的。
善的,恶的。
像狐狸村外那条溪,上游下游,清浊分明,从不混淆。
可此刻她站在渐渐散去的人声里,忽然想起方才那些望着她的眼睛。
原来人可以同时是柔软的和锋利的,可以在某一刻让人恨,又在另一个瞬间让人心软。
走出活动现场,曳微还沉浸在回味中久久不能平静。
专车的门合上,便将外面的喧嚣尽数关在了身后。
升降挡板升起来的时候,司机与后座便隔成了两个互不相扰的世界。
曳微靠在椅背里,脸颊上还残留着被粉丝们围住时染上的那一点热意。
洛司衡坐在她身侧,手腕微微抬起,修长的手指搭上表带,不紧不慢地转动着。
他的目光落在车窗外流动的暮色里,神色淡而从容。
“过年的时候……”他装作不经意,手指在表带上停了一瞬,“有时间的话,欢迎拜访洛家。”
“给你封了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