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之外，云海翻涌成一片寂静的银白，引擎声低低地盘旋，如同沉缓的心跳。

洛司衡低笑了一声，带着一种笃定的松散：“与其说是我的安排起了作用，不如说是你自己接住了泼天的流量。”

曳微望着面前这个矜贵的男人，仿佛世间万般变数到了他这里，都会被驯化的按照目标前进。

她忽然起了促狭的心思，微微倾过身子，仰起脸时眉眼弯出一点狡黠的弧度，声音也压得像是含着半颗未化的糖：“洛董费了这么多周折，就不怕到头来竹篮打水么？”

话音落下去，舱内的空气却像是悄悄点着了。热意不声不响地漫上来，甜酒似的，稠稠地裹住两个人，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发黏。

洛司衡惯常温雅疏淡的神色竟罕见地松动了一瞬，喉间仿佛被那点甜烫了一下，难得地哑了声。

她离得那样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尾那一点极浅的弧度，近到那饱满的唇色几乎要灼伤他克制的视线。

洛司衡滚了一下喉结，呼吸微微一滞。

半晌，他忽然认了真，嗓音低下去，正色道：“如果是为了在意的人——”

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眼里：“输赢这件事，就不必算清了。”

曳微倏地怔住了。

洛司衡微微垂着眼，那姿态依旧是矜贵的、从容的，仿佛方才那番话不过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对白。

她看见那低垂的眼睫底下，瞳仁里正正好好映着她的影子，像是把她整个人拢进了一汪深潭里。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了抬手，指尖无端涌起一点莹白的流光，像冬夜呵出的一口白雾，软软地绕住他们，又在她尚未回神的间隙里悄然散尽了。

光点消弭的最后一瞬，曳微的指尖微微蜷了蜷。

一时间的情绪难以言说。

狐狸精大多都善于魅惑，所以曳微下意识就想验证，但没想到洛司衡的感情如此真挚。

没有半分作假，也没有丝毫算计。

曳微怔怔地想，胸口那颗心却像是被谁拨乱了弦，跳得又急又响，连带着耳尖都烧起一片薄红。

她不知道洛司衡这样的人，矜贵自持，万事不过心，怎么就偏偏对她认了真。

是因为这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么？

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绞住毯子，心底翻来覆去地理着那些可能的缘由，却一个也落不到实处。

越是理不清，心跳便越是失了分寸，那股热意从耳尖一路烧到脸颊。

这感觉怪得很。

她忽然就想往后退了。

心底那些翻涌的念头搅得她发慌，整个人便不自觉地想缩回那层看不见的壳里去。

洛司衡没给她退开的机会。原本端坐的人忽然俯下身来，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姿态算不上粗暴，却是不容置喙的。

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压下来，曳微便觉着自己像是被圈进怀里，她缩在里面，小小一团，连呼吸都短了半拍。

“别动。”

他声音很低，落在她发顶。

曳微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是一轻。洛司衡手臂穿过她膝弯，不费什么力气似的将她横抱了起来。

失重感让她短促地“啊”了一声，手指下意识攥住他肩头的衣料，脑子里噼里啪啦炸开一串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往卧室走了。

他要干什么。

他要是胆敢……

曳微整个人都绷紧了，毛炸得厉害，眼尾都染上了一点水光，凶巴巴的又没什么威慑力。

洛司衡走进那唯一的房间，将她放在床沿。席梦思陷下去一点弧度，她警惕地望着他，连呼吸都是碎的。

他却只是退开了半步。

“别乱想了。”

他的声音恢复惯常的从容，仿佛方才那个强硬地把她圈进怀里的人不是他，“好好休息一下。”

他们之间的微妙情绪，延续到了第二天的活动现场。

曳微站在人群里，隔了不远不近的距离，余光里能瞥见洛司衡的身影。他正与几位合作方低声交谈。

她迅速移开目光。

洛司衡那边，话也似乎比平日里少了一些。

旁人只当他是在斟酌什么商业上的决断，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目光从进场起便没有真正离开过某个方向。

就在这微妙的僵持之间，人群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是Nature Ora中国区的CEO到了。

一位头发花白、笑容温和的外籍男士穿过自动分开现场的人流，径直朝他们这边走来。

曳微下意识迎上去，正要摆出职业而得体的微笑，却见对方的目光先落在了洛司衡身上，随即又转向她，眼底浮现出意味深长的兴致。

他朝他们举了举手中的香槟杯。

“洛总。”他先用生疏的中文打了招呼，随即切换成英文，语调里带着一种老派的优雅，“我想，这位一定就是曳微小姐了。常听人提起，今日一见……”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荡，笑容更明快了些。

“倒是比传闻中，更登对。”

“谢谢。”

洛司衡举杯与他轻轻一碰，两个人一饮而尽。

而曳微这边，还没来得及从那一句“登对”的余味里抽身，便听见不远处起了一阵压不住的骚动。

一群女孩子带着统一的手环，她们是被品牌方从无数报名者里挑出来的粉丝，名额少得可怜，筛选的标准据说是鼠老大亲自定的，苛刻得很。

可此刻她们根本顾不上抱怨那些折腾人的规矩了，因为曳微就在眼前。

一双双眼睛亮得惊人。

“薇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