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夜已经深了。
巷子里的青砖墙冷冰冰的,路灯照下来把整条窄巷映得格外寂寞。空气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带着冬日里特有的清冽。
大家喝得七七八八,三三两两地在门口散了。
洛司衡有工作中途就离开了,李玟雨被刘漾架着走,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唱着歌,调子飘得找不着北。李问在最后面结账,隔着玻璃门还能看见他站在柜台前头,背影晃了晃也是喝了不少。
曳微没有跟谁同行。
她独自一人沿着巷子往外走,大衣没系扣子,风从领口灌进来,倒也不觉得冷。酒精把她的身体烘得热乎乎的,脸热的发烫,耳垂也热,整个人像揣了一小团火。
脚边有一只空的塑料瓶,大概是前面谁丢下的。
她低着头,一脚踢过去,瓶子咕噜噜滚了两步远。她走过去又踢一脚,瓶子撞在墙根上,弹回来在地上打了个旋。
曳微盯着那只瓶子看了一会儿,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身后传来有脚步声,跟她的步调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曳微敏锐地偏过头,目光被酒意泡得迷迷蒙蒙的,像隔着撩人的水汽。
一个高瘦的身影从巷子那头走过来,他走过来的时候,带过来一阵风,风里裹着一股橘子的味道,酸酸甜甜的,被冷空气一冻,格外好闻。
桑暮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路灯底下。
冬天的风是冷冽的,从巷子口灌进来,贴着墙根呜呜地响。
桑暮侧过头看她,曳微的脸颊被风刮得红扑扑的,嘴唇也是红的,衬着黑色的大衣领子,像是刚出炉的草莓黑森林。
她低着头还在踢那只瓶子,瓶子滚了两步,碰到他的鞋尖,停住了。
“冷不冷?”
桑暮的声音柔和,被风送过来的时候已经散了一半,剩下那一半温温热热的,贴着她的耳朵落下去。
曳微抬起头刚想说话,他已经有了动作。
桑暮的手绕到颈后把围巾解下来,围巾是山羊绒的,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还多一截。
“谢谢。”
曳微接过围巾没有推辞,围巾软塌塌地搭在她手心里,还带着他颈窝的温度。她低头绕了两圈,把下巴也埋进去了,皂角的清香贴着她的鼻尖暖融融的。
桑暮看着她把围巾裹好,眉眼弯了弯。
“日子过得真快。”
桑暮的视线从巷子尽头收回来,轻轻拂过她的侧脸:“没想到一转眼,咱们的戏已经接近尾声了。”
曳微没接话,围巾里呼出的热气扑回自己脸上。
“但这个剧组发生的事情,”他神色认真,像是在回味着,“一定是我最难忘的。”
曳微仰头去看他。
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被酒意泡过亮得不像话。围巾裹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魅人的眼睛和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
“我也是。”
曳微的回答被风卷着往巷子深处飘。
这条巷子很长,前面拐出去就是大路。远处路过的车灯扫过来,在巷口一晃而过。
而桑暮好像有话未曾吐露,每一步都走的格外沉重。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走完了巷子,在拐角处他终于像是准备好了,曳微跟着停下脚步。
“曳微。”
“嗯?”
曳微酒意还未散尽,眸子里蒙着一层水雾,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我真的很开心能遇见你。”
桑暮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舌尖上掂过了才放出来。
“进组前我听过很多关于你的事,那些流言和我现在看到的你完全不同。”
“你善良,聪明,果断,强大。”桑暮数着这些词的时候,认真的过分,“好像一切美好的词都不足以形容你。”
路灯在桑暮眼睛里碎成一小片光。
“我学到了很多,不只是演戏。”
他笑了一下,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
曳微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来。
“桑暮。”
她也喊他的名字。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能被你这样看待,我很高兴。”
曳微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其实我也一直在看你。”
桑暮的心跳停了一拍。
“你比我见过的绝大多数人都要温柔。”曳微弯了弯嘴角,“而且,你很勇敢。”
“如果是我比洛司衡先遇到你……”
他说到一半,那个名字从舌尖上滚过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涩。
“你会不会——”
“桑暮。”
曳微截住他的话。
“不用假设的,不用假设比谁先。”她看着他的眼睛,“你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