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瑟瑟,风把桌布吹的翻飞,工作人员慌忙按住桌角。
曳微听不清那些声响,像有人把她的世界调成了静音,所有嘈杂都退到玻璃那一边,模糊成一团。
那些端着空托盘走过来走过去的人,台子上摞着的蛋糕,打包纸袋被风掀得窸窣作响。
这一切全都洇开了,只剩面前走近的男人。
洛司衡站到她面前,风灌进领口翻折起来一点,露出底下深灰色的西装翻领。
曳微抬眼看他的时候,心里忽然掠过一个念头——上一回见面,好像还是在开机之前。
开机那天他来了吗?想不起来了。
那段日子太赶,天不亮就起,天黑才收工,回到酒店人往床上一倒,连梦都来不及做一个。
她一直觉得日子过得飞快,可这一刻她看着面前的人,才忽然明白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
洛司衡的目光从她眼睛移到脸颊,从脸颊移到下颌,又从下颌滑到锁骨边上。
他的视线轻得像秋天树梢落下的一片叶子,连个声响都没有。
“瘦了。”
洛司衡的声音落进秋风里,格外低沉。
曳微不自觉地抬手碰了碰脸颊。指尖触到颧骨,比从前凸出了一些。
她想起刚进组那会儿,脸上还有点圆圆的,化妆师老说“这块儿要打阴影”。如今那些肉全消下去了,下巴尖了,整个人倒多了几分清冷。
可她转念一想,皮相这东西,她从不放在心上。
她笑得很淡,像秋天枝头最后一片叶子松了手,慢慢打着旋。
“洛董最近还好?”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多余,洛司衡能怎么样?他这种人什么都能打理得妥妥帖帖。
这么想的时候,她忽然记起了另一个人。
黑面具也是这样,永远安排得周周到到,从来不让她多操一分心。
可惜的是。
她不认得黑面具在现世中的身份,只知道他是地府第三方调查机构的负责人,生魂,走阴人。
面具底下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真名叫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甚至动过一个荒唐的念头——要是介绍洛司衡和黑面具认识会怎样呢?
一个是阳间的企业家,一个是阴间的走阴人。
“还行。”
洛司衡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平淡。
风又扑进来,把曳微的头发糊了一脸。她腾出手刚要去拨,指尖还没碰到额角,已经有人先她一步。
洛司衡的手抬起来,指腹擦过她的鬓边,把那几缕乱发拢到耳后。那双手骨节分明,指尖轻得不像话,发丝从他指缝间滑过去,沙沙的,比风声还细。
曳微的手顿在半空。
他收回手,插回风衣口袋里。
他的眼神灼热,曳微偏开视线,环顾了一圈,感叹:“这么大阵仗,不愧是光谱集团。”
洛司衡讪笑一声:“这是公司给你的底气。”
底气吗?这几个字落进耳朵里,曳微沉寂许久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咚咚咚,擂得她自己都发慌。
洛司衡的目光就落在她脸上,温温热热的。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从她的眉心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唇边,一寸一寸慢得不像话。
她死死盯着手里的奶茶,好像从来都没有那么窘迫过。
好在导演组很快就把洛司衡请走了,她才从这喘不上气的氛围中逃脱。
头顶的树丫光秃秃的,一团影子忽然从枝头蹿下来,轻巧巧落在曳微肩膀上,爪子在肩头踩了两下,坐定了。
曳微侧头一看是鼠道难。
“你怎么来了?”
鼠道难挥了挥爪子,那张毛茸茸的脸上挤出一个堪称人性化的笑。
“这不是听说有免费下午茶吗?”它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胡须,“我一个鼠待在酒店也无聊得很,出来耍耍。”
它大尾巴一甩,朝洛司衡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
“谁知道一过来,就看见老大和那个男人在含情目目。”
曳微端着奶茶的手顿了顿。
鼠道难又补了一句,爪子往她肩上一搭,语气老成:“目目得还挺认真的。”
风灌过来,把鼠道难耳朵上的毛吹得东倒西歪。它抖了抖耳朵又看了她一眼。
曳微没说话,指尖的银色光圈晃了晃。
鼠道难识趣地闭了嘴,往她肩窝里挪了挪,缩成一团毛球。尾巴搭在她后颈上,暖烘烘的。
半晌,它听见曳微轻轻说了一句:“闭嘴。”
她耳根却红了。
……
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李问在剧组不远的一家饭店里订了几桌,算是杀青宴。
饭店不大,胜在清静。腊月里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被暖气一烘,化成薄薄一层白雾,贴着地面散开。
服务员端着热水壶挨桌添茶,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曳微这次是第一个到的。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李问正跟服务员核对菜单,抬头一看,愣了一下。
曳微穿了一件黑色的长大衣,没系扣子,里头是件浅灰色的毛衣,长发挽了个松松散散的丸子头,碎发垂在耳后。
整个人清清淡淡的,像刚走出校门的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