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暮沉默了许久，然后像是终于解脱一般松懈下来，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有些话并不需要回音就能知道答案。

他重新扬起笑容：“走吧，前面就是大路了。”

巷口的车像是停在那里很久，但发动机没熄，尾灯在夜色里亮着红晕晕的光。

走近了以后，曳微认得这个车牌是公司的，应该是来接她回去的。

曳微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还给桑暮，又捡起地上的瓶子扔进垃圾桶。

“谢谢你，再见。”

车门打开的瞬间，暖气扑面而来，把车外的寒冷分割的像是两个世界。

“可算来了。”

何梦膝上摊着平板，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日程表被手指划拉出一道一道的光痕。

她抬眼看了看曳微：“喝了多少？”

“没多少。”

曳微靠在座椅里，把大衣领子拢了拢。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把她脸颊上那层被冷风吹出来的红晕慢慢烘成了另一种颜色。

何梦没有追问，把手里的平板转过来。

“明天下午两点，Felix那边拍专辑视频，已经谈好了，地址发你手机上了。”

曳微滑动屏幕，不经意的问道：“片酬多少？”

何梦报了个数字。

曳微听完也没说什么，对Felix开的价格很满意，又把脸转回去看窗外。

窗外的路灯光扫进来，从曳微精致的脸上滑过去，明明暗暗的。

何梦盯着曳微的侧脸，怜惜道：“这段忙完，公司给你放个长假。连带着过年一起，你好好歇一阵。”

曳微疑惑道：“长假？”

“嗯。”何梦把平板放到一边，“你下半年连轴转很久，视频拍完暂时没有事了。”

何梦说的长假其实也就只有一个多月，但曳微心里还是惋惜。她不怕累，只怕工作停下来影响人气，耽误她拿到香火值。

“知道了，谢谢梦姐。”

曳微阖上了眼睛，伴随着车里的暖气嗡嗡地声，迷迷糊糊地想着专辑的事情。

第二天，飞机准时落地，曳微被公司安排的助理送去拍摄现场。

见到Felix的时候，曳微再次对《恋爱online》彻底结束有了实感。

Felix的录音棚看起来很高端，调音台上密密麻麻的推子和旋钮，指示灯红红绿绿地亮着，像夜空里的航线图。

很新奇，对一个狐来说很难看明白。

连带着Felix本人也变得陌生起来，她站在门口一时间有些恍惚。

Felix站在调音台前面，一只手撑着台面，另一只手在屏幕上划拉着编曲轨。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宽松卫衣，帽子扣在头上，监听耳机挂在脖子上，线材缠了一道。

他正跟录音师说着什么，由于隔音太好，曳微根本听不清。

他察觉门口有人，抬起头。

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眼神里，把编曲轨暂停了，绕过录音师，直接朝门口走过来。

卫衣的帽子被他随手捋下来，露出张扬俊美的脸，随意又松弛。

“来了，我带你了解一下。”

Felix把她请进室内，开始他的新曲目的表演。

曳微听不懂那些专业的门道，只知道从音乐到歌声都很好听。

此时的Felix也不像综艺里那样收敛锋芒。

顶级音乐人这四个字在综艺里被反复提过，也被字幕条反复标过，听多了也就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话。

但在这个棚里，看着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设备安安静静地亮着灯，Felix站在它们中间格外认真。

曲子结束的时候，曳微忍不住询问：“我需要做些什么？”

“空镜。”他又补了一句，“唯美的那种。”

曳微点了点头，这个在她的预料之内。

拍过戏的人都懂，空镜就是没有人声的画面，她只需要站在那里，或者坐在哪里或者走几步，让镜头去捕捉光、影子、风和她。

“还有一首歌，想请你帮我和一下，就是和声。”

和声？

曳微把这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我不知道还有这个业务。”

“而且，我也不懂唱歌啊。”

曳微不是真的不会，洗澡的时候哼两句还行，要拿到录音棚，在Felix这种专业的编曲里，很容易被群嘲关系户。

刚刚有点人气，她很谨慎自己的风评。

“和声是另一回事。”

Felix看出了她的忧虑，安抚道：“不需要你会唱歌，需要你的声音。”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往棚里那支麦克风的方向指了指。

“大胆进去试一下，不好听就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