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丢开那个精致的望远镜,直接单手撑在护栏边缘,身体微微前倾。比起那些端坐着只顾着展示蕾丝折扇的淑女,你更喜欢这种能让人血液沸腾的角逐。
赛道上的泥点在飞溅,骑手们伏在马背上,衣角在深秋的冷风里猎猎作响。你盯着那匹领头的枣红色马,它的肌肉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充满爆发力的色泽,每一次跃进都显得如此矫健。
“快点!再快点!”你忍不住低声念叨,碧绿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这种属于速度与博弈的快感让你着迷。
你太专心了。专心到没有发现,在对面那处视野极佳的包厢里,西里尔压根没有看向赛道。
那位年轻的公爵正一动不动地站在栏杆旁,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在人群中定格,死死地锁在你身上。他看着你因为兴奋而变得格外生动的小脸,看着你因为全神贯注而微微抿起的唇,还有你那头在风中乱颤的金色发丝。
“赢了!”
当那匹你看中的马率先冲过终点线时,你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直到那匹立了大功的马跑出老远,你才意犹未尽地坐回位子上。此刻的你,双颊因为兴奋而染上了红晕,碧绿的眼睛里盛满了碎金般的亮光。既然已经赢了彩头,你便一刻也不想在这冷飕飕的看台上多待。你动作利落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摆,在周围人还没从刚才那场激烈的追逐中回过神时,便已经像一只灵巧的飞鸟,顺着木质阶梯轻快地走了下去。
此时的战神广场后台区域乱哄哄的,满是马匹的汗水味和兴奋的叫嚷声。你穿过那一排排临时的帐篷,脚步轻盈得像是踩在云端。你并没有让侍从代劳,而是亲自来到兑奖处,理直气壮地把手里的彩票拍在桌面上。
“雷诺小姐,三号马。”你扬起下巴,语气里满是得意。
当沉甸甸的金币落入你那个蕾丝小包时,那种金属撞击的清脆声响让你感到无比治愈。你并不缺这点钱,你只是享受这种赢得胜利的快感。你心满意足地收好钱袋,正打算转身离开,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旁边马厩里那几匹正在刷洗的白马。这些喷着响鼻的纯血马,让你的思绪有一瞬间的恍惚——你突然反应过来,这种热闹的赛马会,居然没看到某个讨厌的身影。
自从那天在杜伊勒里宫的休息室里吵得不欢而散后,那个家伙竟然真的像是从巴黎的社交圈里蒸发了一样。
你微微皱眉,停下脚步,侧头询问身后的侍女:
“玛丽,最近在沙龙或是剧院里,你还记得有没有看见路易吗?”你的语气听起来极其随意,仿佛只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那家伙该不会是因为吵架没吵赢,就躲在家里偷偷哭鼻子,打算这辈子都不露面了吧?”
玛丽听到询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有些犹豫的表情,小声回答道:
“小姐,您这几天一直忙着和维尔利公爵……哦不,是忙着研究文学,您还不知道吗?”玛丽一边帮你整理裙摆,一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惊诧,“蒙特斯潘侯爵前些日子带着人跑去北边山林里围猎白狐了。结果……听说走得太急,那林子里又结了一层薄冰,他的马不小心绊了一下,连人带马摔得不轻。听说他回来的时候,是被人抬进府里的,连家里的晚宴都没露面。”
你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那种赢得金币的快感莫名其妙地淡了几分。
“白狐?”你捏紧了手里的手包,语调拔高了一度,“那个笨蛋!巴黎这么多皮草商,他是脑子里进了塞纳河的水吗?居然亲自去那种冷得掉渣的地方摔跟头?”
“小姐?”玛丽见你脸色阴晴不定,有些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走吧,回家。”你没好气地回答,只是脚步快得有些凌乱,“既然他想当那种摔断腿的英雄,那就让他躺在床上发霉好了。最好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省得整天跳出来气人。”
你坐进马车,看着窗外倒退的战神广场,心底却没来由地想:这巴黎的十一月,好像确实比往年冷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