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雷诺府邸的大门外缓缓停下,你回房后坐在梳妆镜前,玛丽正帮你拆解那头繁复的发髻。你的手指烦躁地绞着那个装满金币的小钱包,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真是笨蛋,一天到晚就知道闯祸!”你低声咒骂了一句。那股赢了钱的得意劲儿早就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是有成群的小蚂蚁在心尖儿上爬来爬去的焦躁。
“算了,这种笨蛋要是真的摔死了,以后巴黎的舞会该多无聊。”你猛地站起身,随手抓起一件斗篷披在肩上,在玛丽惊讶的目光中,敷衍地丢下一句,“我累了,别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你并没有走向正门,而是轻车熟路地折向了花园后方的角落。那扇被蔷薇花从遮得严严实实的暗门依旧保持着当年的模样。那是你和路易六岁那年发现的秘密——雷诺府与蒙特斯潘府曾是世代交好的世交,这道许久之前建成的暗道本是为了避难而设,后来却成了两个孩子溜进对方花园里捉迷藏的专属通道。
你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踏入潮湿且窄小的石廊。墙壁上还残留着你们当年用石子刻下的潦草涂鸦。你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墙壁,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八岁那年的画面。那时路易还是个顽劣得要命的小男孩,他在这条密道里故意熄灭了蜡烛,吓得你哇哇大叫,然后他会在黑暗中得意地拉住你的手,臭屁地宣布:“小矮子,跟着本侯爵走就行了。”
顺着石阶向上,你费力地推开尽头一扇低矮的木门。这里比雷诺府要冷清得多。自从蒙特斯潘家族逐渐退出了杜伊勒里宫的权力中心,这座昔日繁华的侯爵府就显得有些沉闷。你顺着小门溜进主楼,走廊里的地毯略显陈旧,墙上的先祖画像一个个神情严肃,似乎在审视着这个深夜潜入的闯入者。
你凭借着记忆,像只矫捷的小猫般避开了巡视的男仆,摸到了路易那间位于顶层的卧房前。还没推门,你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咒骂声,以及重物落地发出的闷响。
“我说过多少次了,把这些难喝得要命的药水拿走!还有,别在那儿像看守犯人一样盯着我,滚出去!”
那是路易的声音。虽然嗓音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虚弱,但那股子霸道蛮横且不可一世的劲头依然鲜活得让人牙痒痒。
你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大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极度凌乱的场景。路易半靠在巨大的四柱床上,那头耀眼的金发此时乱糟糟地翘着几缕,身上原本一丝不苟的真丝衬衫松垮地敞开了领口,露出大片结实却苍白的胸膛。他那条总是蹬着精致马靴的长腿,此时正沉重地缠着厚厚的绷带,僵硬地平放在床铺一侧。
看到是你,他原本那张因为烦躁而紧皱的俊脸瞬间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其明显的慌乱,甚至下意识地想把那条断腿往被子里藏,却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菲奥娜?”路易眨了眨那双碧蓝的眼睛,随即便迅速换上了那副你最讨厌的、玩世不恭的戏谑模样,“喔……瞧瞧这是谁?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未来公爵夫人”吗?”
他自嘲地勾起唇角,由于失血和疼痛,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洁白的信纸,可吐出的话语却依旧傲气刻薄:“怎么,西里尔·维尔利今晚没教你如何优雅地品尝红茶吗?”
你看着他那只打着石膏,显得滑稽又可怜的右腿,明明心里有些发酸,可一听到他这副嗓音,那股子大小姐的脾气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你踩着昂贵的羊皮小靴,气势汹汹地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笨蛋路易,你就那么喜欢把自己弄得像个从泥坑里爬出来的流浪汉吗?”
路易冷哼一声,有些烦躁地抓了一把额前的乱发,眼神飘忽地避开你那关切又恼火的视线,语气生硬且蛮横,带着一种由于心虚而强撑出来的傲慢。
“那又怎么样?那是我的马没看清路,又不是我骑术不行。”
见你不说话,他像是忍着极大的痛苦般动了动身体,试图在这一方窄小的床铺上重新找回那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他盯着你因为刚刚焦急赶路而略显凌乱的发丝,唇角挑起一抹恶劣且轻佻的弧度:
“喔……瞧瞧这表情,菲奥娜。你该不会是看到本侯爵摔了一跤,就心疼得快要哭出来了吧?如果是那样的话,你现在求我一下,或许我可以大发慈悲地告诉你,那只狐狸临死前是不是也像你现在这么笨。”
“你才是大笨蛋!”你立刻不甘示弱反驳。
他突然伸出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些粗鲁地勾住你斗篷上的缎带,微微用力一扯,迫使你不得不离他更近一些。
他没有继续和你争辩,反而不客气地指挥你:“既然人都来了,就别在那儿像尊石像一样站着。坐下,帮我把那碗苦得要命的药端过来。”
你被他拽得一个踉跄,为了不撞到他那条伤腿,只能憋着火顺势坐在床沿。你瞪了他一眼,伸手泄愤似的抓起托盘里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黑药汁。那股辛辣刺鼻的草药味直冲脑门,熏得你直皱眉。
“快点自己拿好。你的手又没有摔断。”你气呼呼地将药碗怼到他面前,瓷碗边缘甚至撞到了他敞开的衬衫领口,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路易并没有伸手接,反而变本加厉地把后背往层层叠叠的丝绒靠枕里缩了缩,那张锐利俊美的脸上写满了明晃晃的嫌弃。
“菲奥娜,你是不是对‘伤员’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我现在可是连坐稳都费劲,万一我手一抖,这药泼在你这身昂贵的裙子上,你是不是又要赖在我床边哭上半天?”
他一边说着,一边似乎想到了什么,生硬地加上一句:“还是说,雷诺家的大小姐只会对着维尔利献殷勤?轮到我的时候,就只会在这儿瞪眼睛?”
你懒得再和这个家伙吵架,舀起一勺药,胡乱吹了两下就猛地塞向他的嘴唇。路易被那满满一勺药塞得猝不及防,那股极度苦涩辛辣的味道瞬间在他舌尖炸开,呛得他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憋成了紫红。他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可那只原本勾着你缎带的手却鬼使神差地向上滑去,一把扣住了你端碗的那只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得惊人,那股带着攻击性的燥热顺着你的脉搏一路烧到了心底。
“咳……咳咳!菲奥娜,你……你这是谋杀!”他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嗓音嘶哑得厉害。
你冷哼一声,作势就要放下药碗站起身来,“爱喝不喝,不喝我走了。我看你有活力的很,还能在这儿排遣我,看来那一摔还是没能让你长记性。”
“你敢走试试看!”
路易见你真的要走,原本那副胜券在握的戏谑表情瞬间裂开了一道缝。他顾不得腿上的剧痛,猛地伸出手死死拽住你的胳膊,因为动作太猛,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惨白得像纸一样,额角的青筋都跳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