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衍和端个小板凳坐在灵前烧纸,火盆里的香快要燃尽,祭拜的人来了又走,纸灰的屑末只要有一点风就向上飞。
温衍和看着来往的生面孔,难得有几分呆滞。
枯叶偶尔往下落,偌大个院子,吃饭的人离去,就剩他和满院子的灰白色。
陈遇拿起一卷黄纸丢进火盆,按照当地的规矩磕了一个头。
随后坐到温衍和旁边,用手在他眼神晃了晃。
他的脸色很苍败,仿佛丢了一魂一魄。
陈遇猜测他这几天估计没休息好,关心道:“你没事吧?”都这么大的人了,可别因为这点事把自己也整去了。
温衍和眨了眨眼睛,看向一身校服的陈遇,“没事,你怎么来了?”他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学校上最后一节晚自习吗。
“我看你几天都没来上学了,问了班主任才知道你家里出了事。”
“好吧,谢谢你担心我,我真没事。”
“你别太难过,生老病死每个人都要经历一遭。”陈遇不擅长安慰人,他的语言明显有些僵硬笨拙。
温衍和丢下手里的香烛,认真看向他,露出了这几天的第一次笑,“温老头活了八十多岁,也够了,他这辈子没什么遗憾。”
虽然这两年没少受病痛的折磨,但胜在温家有钱,走的也不算痛苦。
一般人还活不到这么长呢。
温衍和对生死看得很开,他对自己的寿命也没啥追求。
只要不早夭就行。
至于像正常人那样获得幸福,他是真的没什么概念,也没什么期盼。
晚上陈遇本来是准备回去的,但他来这么久实在没看到什么人。
除了一个长胡子的青衣老道,就只有温衍和一个人守在这里。
嘴上他没说,但陈遇潜意识里认为,温衍和需要他。
作为朋友,他就便留下来陪他吧。
灵堂设在老宅后面的木屋,离宾客吃饭的地方隔一个院子。都说丧事是做给活人看的,但温家人的冷漠有点刷新了他的认知。
他给班主任请好假,从前院提了个烤火炉过来。放到温衍和面前,蹲下身子插上线板。
“晚上太冷了,烤点火吧。”火盆那点温度根本抵御不了寒冷,他需要更多的保暖。
“好啊,你也过来烤。”温衍和把板凳递给他。陈遇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只要他不嫌弃,他要跟他做一辈子的朋友。
“明天不是周五吗,你今晚什么时候回学校?”温衍和拿起旁边的甘蔗和小橘子,放两个在火炉上。
“我请了假,今晚陪你。”陈遇跟温衍和坐的很近,并不宽敞的位置显得有点挤。
他跟温衍和个子都不小,小板凳坐久了腿有些麻。
“你起来站会吧,不然腿会受不了。”陈遇一把拉起温衍和,可能是长久不动,温衍和起来的时候还踉跄一下。
他伸展四肢,活动自己的筋骨,没轻没重的开玩笑,“还说不喜欢我,都扒拉这么近了,也没见着你躲开。”
他说的煞有其事。
陈遇瞪了他一眼,他不想在这个地方收拾他,轻声呵斥,“你胡说什么,也不怕老爷子被你气的从棺材里爬出来。”
温衍和却一脸无所谓,他用筷子掏了掏盆里的火,“温老头什么没见过,他年轻的时候,情人可不只有女人。”
这还是他偶然听隔壁老太太说的,那时候温老头已经生病了,整天病怏怏的没个精气神。
一点也看不出以前玩这么花,果然只有挂在墙上了才老实。
陈遇无语,咬了一口热乎乎的甘蔗,不再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