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中央,那个被标记为“死地址”的节点,孤零零地悬停在三维图谱的深处,像一颗被遗忘在数字荒漠中的顽石。
加密邮箱的提示音响起。梁勋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他调取了一个自编写的爬虫工具,指令下达的瞬间,无形的数据触角便悄无声息地蔓延出去,精准地附着在那个核心“死地址”曾经活跃的数字痕迹上。
一张庞大的关联网络开始被迅速编织、捕获。
数据洪流被导入清洗程序,剔除噪音,归类整理。最终,成千上万个被标记为“可疑关联”的地址,如同被梳理整齐的档案,导入了他自行设计的可视化分析平台。
琐碎资金往来的蓝色线条在庞大的图谱上明暗闪烁,构建出数字世界熙熙攘攘的虚假繁荣。
然而,当梁勋操控着视角,沿着几条看似不起眼却流量异常的资金细流,移动到图谱某个偏僻的“深水区”时,情况陡然剧变。
数条原本分散的细流在此处悄然汇合,扭结成一股不容忽视的资金暗涌,然后,义无反顾地冲进了一个被特殊标记为深红色、代号为“DEEP”的庞大节点。
霃愿不知何时已站在梁勋身后,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前倾,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上这无声却惊心动魄的“资金黑洞”。他屏住了呼吸。
屏幕上,自动运行的分析程序进度条走到了尽头,闪烁了两下,最终停止。三维图谱定格在那片被“深渊”节点吞噬的黑暗区域。
“这就是我们通常所能追查的极限了。”梁勋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那片深红与黑暗的交界处,声音平静地解释,“资金进入这种高度匿名的混合池或特定的‘沉淀’地址,就像水滴融进了大海,传统的链上追踪手段基本失效。”
霃愿缓缓直起身,揉了揉有些酸涩的后颈,问道:“还能不能往下挖?找到这个‘DEEP’节点下面,更下一级的锚点或者出口?”
梁勋终于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抬手看了看腕表。
冬日的白昼短暂,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已彻底暗沉下来,夜幕如厚重的天鹅绒帷幕,悄然笼罩了整个隘口市。远处的楼宇次第亮起万家灯火,与屏幕上冰冷的数据光影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理论上存在可能。”梁勋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清晰,“但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些非常规的思路,去捕捉那些‘非自然’的规律。”他没有把话说满,但语气里并未透出气馁。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拍在梁勋的后肩上。
霃愿站在他椅背后方,微微弯腰,声音里带着熬夜工作后特有的、略显沙哑的温和:“有什么特别忌口的吗?葱姜蒜?辣?或者海鲜?”
梁勋略微侧头,看了一眼霃愿近在咫尺的、带着询问神色的脸,摇了摇头:“没有,都可以。”
“行,等着。”霃愿直起身,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技侦办公室。
没过多久,外面公共办公区传来林小晞一声惊喜的、毫不掩饰的欢呼:“哇!!老大万岁!宵夜到了!大家快过来!霃队请客!!”
压抑沉闷的办公氛围瞬间被打破。
技侦、法医、侦查各组的同事纷纷从各自的屏幕和案卷后抬起头,脸上带着诧异和随即涌上的喜悦。
当看到会议室长桌上琳琅满目、香气四溢的各类烧烤。
滋滋冒油的烤五花、焦香扑鼻的烤羊腿、色泽金红的烧鹅、饱满弹牙的大虾等,所有熬夜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浓烈的烟火气一扫而空。
众人兴高采烈地围拢过去,七嘴八舌地向霃愿道谢。
法医李睿狠狠咬下一大口烤羊腿肉,满足地咀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对霃愿说:“霃队,你奶奶是不是最近老年大学烹饪大赛拿金奖了?今天这规格……不对劲啊,突然对兄弟们这么好?”
话音刚落,他后背就结结实实地挨了霃愿一巴掌。“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再多说一句,羊腿给我吐出来!”霃愿笑骂着,目光却在人群中搜寻。看到梁勋从技侦办公室门口走出来,他立刻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