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在旁边一直没吭声。沈桐知转向他,冷笑了一声:“陈宇,你呢?你在旁边听着,一句话不说,看着他造谣我姐?你也就那样像垃圾归类一样,什么物种就爱靠近什么物种。”
陈宇的脸涨红了:“我……我没跟着说……”
“你是没说,但你听着,你也没拦着。”沈桐知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你就站在那儿,听他说那些恶心的话。你就是个白眼狼。”
“好了!”李静打断她,“事情的大致经过,我已经了解了。张扬,你在背后议论同学和她的家人,这是第一错;沈桐知,你先动手打人,这是第二错。双方都有问题。叫家长吧,都叫家长来一趟。”
张扬的脸色变了:“老师,我爸妈在苏城,来不了……”
“那就叫你在林市的监护人。陈宇,你也是。沈桐知,你叫你的家长来。”
沈桐知点点头。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文昭会知道这件事,会知道她打架了,会知道她为什么打架。
但她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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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是李静打的。沈桐知站在旁边,听着她跟文昭说明情况。李静的语气很委婉,但沈桐知能想象文昭在电话那头的表情。
“好的,好的,那你尽快过来一趟。”李静挂断电话,看向沈桐知,“你姐姐说她马上到,和她一个朋友一起。”
朋友。许清让也会来。
沈桐知的心沉了沉。她不想让许清让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不想让许清让觉得她是个惹麻烦的孩子。但她没得选。
二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文昭第一个走进来。她今天本来在公司开会,身上还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套裙,妆容精致,但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看见沈桐知的第一眼,她的目光立刻落在了那个包扎着的手臂上。
“小知!”文昭快步走过来,蹲下身,小心地托起她的手臂,“怎么伤成这样?疼不疼?”
她的声音在发抖。沈桐知看着她,忽然鼻子一酸。
“不疼,姐姐。”她小声说。
“都包扎成这样了,还不疼?”文昭的眼眶红了,但她忍住了,转身看向李静,“李老师,我是沈桐知的姐姐。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清让跟在后面走了进来。她今天也穿着正装,应该是从工作的地方直接赶来的。她的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几个人,最后落在张扬身上,眼神冷了几分。
李静简单说明了情况。文昭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张扬。
“这位同学,”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你说我被包养,是吗?”
张扬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我就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文昭打断他,“你随口一说,就可以造谣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你随口一说,就可以污蔑我的人格?”
她走近一步,张扬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哦,然后呢?你编造的经历与我无关。你所谓的‘被人包养’,是你肮脏的脑子里臆想出来的东西。我靠自己获得的一切你有什么资格用恶意来揣测?你口中的污言秽语不过是你内心阴暗的投射。”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张扬的耳朵里。
“你对我妹妹说什么?说我晚上带什么男人回去?你见过我晚上带男人回去吗?你跟踪过我?还是你躲在哪个角落里偷看过?”
张扬的脸彻底白了。
许清让这时走了过来,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后,她只说了一句:“爸,是我。有点事需要你帮忙。”然后简单说明了情况。
沈桐知在旁边听着,隐约听到“校长”“处理”之类的字眼。她抬头看向许清让,许清让对上她的目光,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一种安定的力量。
挂断电话后,许清让对李静说:“李老师,我已经跟我父亲说了这件事。他是市教育局的副局长,对于校园霸凌和造谣诽谤,我们希望能严肃处理。”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年级主任的脸色变了变,连忙说:“许小姐,这个……这个我们肯定会严肃处理的……”
“那就好。”许清让的语气依然平静,“另外,我希望能调一下走廊的监控。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监控应该拍得很清楚。”
李静愣了一下:“监控……”
“学校走廊都有监控的,对吧?”许清让看着她,“调出来一看,就知道是谁先言语挑衅,是谁先动手,谁在过程中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这样对大家都公平。”
张扬和陈宇的脸色彻底垮了。他们显然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监控调出来了。画面里,张扬和陈宇站在走廊尽头聊天,沈桐知经过时停下脚步,听了一会儿,然后冲上去打了张扬一拳。张扬推开她,她撞在墙上,然后又冲上去,周雨晴赶来挡在她前面……
整个过程中,张扬那些话,也被监控清晰地录了下来。
“又年轻又漂亮,开保时捷,穿名牌,没个男人养着,哪来的钱?”
“傍个大款,弄点钱,再装得人模狗样的。”
画面放完,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文昭转过身,看着张扬。她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让张扬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李老师,”许清让开口,“这件事,我想可以分两部分看。言语侮辱和造谣的部分,是谁的责任,监控拍得很清楚。沈桐知先动手打人,确实不对,但情有可原。至于怎么处理,我们听学校的。”
她顿了顿,看向张扬:“至于这位同学,我希望他能当面向我妹妹道歉。不是因为打架,而是因为那些话。”
张扬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在年级主任严厉的目光下,慢慢走到沈桐知面前,低着头说:“对不起。”
沈桐知看着他,没有说话。
“可以了。”许清让说,“李老师,后续的处理,我们会配合学校。现在我带沈桐知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可以吗?”
李静连忙点头:“可以可以,先去处理伤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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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沈桐知的手臂重新包扎过,医生说只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好好养几天就好。文昭一直握着她的手,从诊室到药房,从药房到停车场,一刻也没松开过。
许清让去取车了。文昭带着沈桐知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等着。
“小知。”文昭忽然开口。
沈桐知转过头看着她。夕阳的余晖照在文昭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的光。那光里,有疲惫,有心疼,还有一点沈桐知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姐姐,对不起。”沈桐知先开口了,“我给你添麻烦了。”
“傻瓜。”文昭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是我妹妹,你被人欺负了,我怎么可能不管?”
“可是……”沈桐知低下头,“是我先动的手。”
“我知道。”文昭的声音很轻,“但我也知道,你为什么动手。”
沈桐知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小知,”文昭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春水,“姐姐从小到大,被人议论过很多次。小时候爸妈离婚,有人说我是没人要的孩子;后来一个人打拼,有人说我是靠关系上位的;再后来……再后来有人说我喜欢女生是不正常。”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笑:“那些话,我听多了,也就习惯了。但你不一样。你还小,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姐姐不希望你为了保护谁,去跟别人打架,去受伤。”
“可是……”沈桐知急了,“他们那样说你!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那样说你!”
“我知道。”文昭握住她的手,“姐姐都知道。但小知,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永远会有一些人,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你解释不清,也争辩不完。他们想说,就让他们说去吧。重要的是我们自己知道,我们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别人的主观评价不是我们的客观事实。”
沈桐知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可是姐姐,”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不允许任何人那样说你。”
文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动,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泪光。
“小知,”她轻声说,“谢谢你。谢谢你这么维护姐姐。”
她把沈桐知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但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有什么事先告诉姐姐,让姐姐来处理。你只管好好长大,好好学习,做你想做的事。保护你,是姐姐的责任。”
沈桐知把脸埋在她肩头,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悄悄滑落。
许清让的车停在路边。她靠在车门上,看着台阶上相拥的两个人,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等着。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天空被染成温柔的紫红色。春日的晚风带着花香吹过,吹乱了文昭的长发,也吹干了沈桐知脸上的泪痕。
“走吧,”文昭松开她,声音温柔,“回家。”
沈桐知点点头,跟着她走了两步,她忽然回头,看向那个一直安静等待的身影。
许清让对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平静的让人安心的温柔。
她收回目光,跟着文昭上了车。
车子驶入车流,汇入这座城市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