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那年，他们收养了一只小橘猫，与其说是收养，倒不如说是小猫自己找上门来的。

这天乐栖和往常一样下了课就去法学院的楼下等郁林。忽然他感觉有个东西在蹭他的裤腿，乐栖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只非常非常瘦小的橘猫。

“你是从哪来的呀？”乐栖蹲下身，摸着它的头问。

小猫自然不会回答他，被乐栖摸得舒服了，它便呼噜呼噜地叫。

它的脑袋圆圆的，可身子却非常瘦小，用手轻轻摸一下，还能摸到他的骨头。

“乖宝，这猫哪来的啊。”

郁林刚从教学楼出来，就看到乐栖蹲在地上撸猫。

“不知道，它自己过来蹭我的。”乐栖说着，把小橘猫轻轻托起来给郁林看，“你看，它是不是很小。”

小橘猫被突然托起来，四条腿都紧张地绷直了，它盯着郁林，可怜巴巴地喵了一声。

郁林看着那只小橘猫，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它的小脑袋，小橘猫非但没躲，还把头凑到郁林手边蹭了蹭。

“还挺亲人的。”郁林干脆蹲下来跟乐栖一起撸猫。

小橘猫被俩人围着一点都不害怕，它甚至还大胆地躺下，露出了自己的肚皮。

“它还挺大方的。”郁林打趣道。

乐栖没接话，他顺势摸了几下它的肚子，然后才慢悠悠站起来，“走吧，再不走市场就没菜卖了。”

郁林跟着他站起来，发现小橘猫正依依不舍地看着他们。

郁林有些于心不忍，对乐栖道：“我们不养它吗？”

乐栖摇了摇头，说：“我们这学期课都挺多的，养不了。”

–

接下来的几天，小橘猫像是知道乐栖每天都会来，每次都来得比他还早。

这天，乐栖在学校水果店里买了些郁林爱吃的小番茄，拎着袋子就往法学院楼下走。快到时，他远远地看见那只小橘猫趴在台阶上。

小橘猫也看到了他，等乐栖走过去，它立马爬起来围着乐栖腿边转。

乐栖蹲下来摸它，它还懂事地把脑袋往乐栖手里拱，拱了一会儿才发现乐栖手里拿着一个袋子。

乐栖发现它在看着袋子里的东西，于是就跟它说：“这不是买给你的。”

听到这话，小橘猫不满意地叫了两声，用鼻子闻了闻那个袋子，然后举起爪子想去扒拉。

乐栖看它这样，把袋子举高了点，警告道：“不行。”

小橘猫看那袋子离它越来越远，急得站起来扒拉着乐栖的膝盖。

乐栖看它这样有些哭笑不得，他拿出手机查了下猫能不能吃小番茄，得到能吃一点的答案后，他从袋子里拿出一颗小番茄递到小橘猫面前。

小橘猫先是闻了闻那颗小番茄，然后舔了一下，再然后它就着乐栖的手把那颗小番茄吃掉了。

郁林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乐栖一手把小番茄举得高高的，一手指着小橘猫的鼻子，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怎么了这是？”

小橘猫一看郁林过来，就上去蹭他，边蹭还边叫，那叫声听着可委屈。

“它差点把你的小番茄都吃了。”乐栖面无表情地说。

“它爱吃就给他呗，不够我们可以再买。”郁林一脸无所谓。

“你别惯它，它不能吃那么多。”乐栖皱着眉，用手指点了点小橘猫的脑袋，“你刚刚已经吃三颗了，知道吗。”

小橘猫缩了缩脑袋，在乐栖面前躺下，露出自己的肚皮咕噜咕噜地叫，像是在讨好他一样。

“这是什么招数？”郁林有些疑惑。

“转移话题。”乐栖面无表情地摸了摸它的肚子，“跟你挺像。”

“怎么就扯上我了？”郁林有些冤枉。

“你上次胃不舒服，说好不能吃冰的，结果趁我上课你就去吃了雪糕。被我发现后，你也是第一时间转移话题。”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郁林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乐栖没回，把那袋小番茄塞到郁林怀里，摸了几下小橘猫跟它道了个别。

周末的时候，雨下的很大，乐栖正和郁林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忽然就听到门口窸窸窣窣的声响。

起初乐栖以为是风就没管，后来风停了声响却还在。

“有人敲门？”郁林问。

“不太像，听着位置很低。”

乐栖说着起身往门口走，一开门就看到那只天天和他偶遇的小橘猫。

小橘猫身上湿透了，连带着地板也湿了，它仰着头看着乐栖，叫了一声。

“你怎么找来的？”乐栖有些惊讶，他让郁林拿来一条干净的毛巾把小橘猫包了起来。

他们把小橘猫带到了浴室，拿出吹风机就想给它吹干。但小橘猫似乎很怕吹风机的声音，吹风机一开，它就一直喵喵叫。

乐栖没办法，只能拿着毛巾一遍遍擦它，他们擦了很久，小橘猫的毛才慢慢变干。

似乎是太累了，小橘猫被擦干后就干脆赖在了毛巾堆里，不管他们怎么引都引不走。

“它倒是挺会享受。”郁林看着它那副赖皮样说，“要不我们就养着它吧，它冒着大雨找到这里也算有缘。”

乐栖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他们给小橘猫取了个名字，叫番茄。这是郁林给它取的，原因是它当初吃了属于自己的小番茄。

–

养猫之后，乐栖发现郁林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实际上确实溺爱孩子的那一类人。

番茄到家后九个月，橘猫的基因开始显现出来，吃得多，胖的也快。

之前带番茄去绝育的时候，医生就建议要控制饮食，不然以橘猫的体质，很快就会因为肥胖而出现健康隐患。

从那以后，乐栖就开始严格控制番茄的食量，还手写了一张“番茄饲养指南”贴在了冰箱上。

郁林看着那张指南，指着一条对乐栖说：“乖宝，你这也太苛刻了，每天零食不能超过两根小鱼干，这样下去番茄该抑郁了。”

“他现在吃的比猪还多，再这样喂下去迟早胖成球。”

郁林还想为番茄争取一下：“胖点多可爱啊……”只可惜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乐栖瞪了一眼，于是改口道，“保证遵循指南！”

可惜这个保证没维持多久。

这天，乐栖从观测台回来，一开门就看见郁林手里拿着半根小鱼干，而番茄蹲在郁林身边，嘴里嚼的正香。

听到开门声，一人一猫抬头动作出奇的一致，表情也出奇的一致。

“郁林。”乐栖把手里的资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面无表情地说，“你在干什么。”

郁林马上把那半根小鱼干藏在身后，心虚道：“我在和番茄玩。”

“是吗？”

乐栖的目光落在郁林藏着身后的手，说：“你手里拿着什么？”

“逗猫棒。”郁林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乐栖没理他，换完鞋经过郁林的时候，他把郁林藏在身后的手拽了出来，就看见他所谓的逗猫棒就是这半根小鱼干。

“逗猫棒？”乐栖问。

郁林干笑一声：“你看这造型挺别致的……”

乐栖把他手上的小鱼干拿了过来，然后在番茄面前晃了晃，最后当着他们的面把小鱼干丢进了垃圾桶里。

番茄一看自己的小鱼干被丢了，不服气地叫了一声，被乐栖瞪了一眼后才闭嘴。

“就剩半根了，你怎么都不让它吃完……”郁林小声嘟囔道。

刚好还被乐栖听见了，只见乐栖神色冰冷地说：“再被我发现你偷偷喂它，你们俩就一起睡沙发。”

郁林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乐栖的表情，很识相地闭嘴了。

乐栖教训完大的，就低头看向小的。

番茄一脸无辜，丝毫没有一点悔改，它甚至还蹭乐栖的裤腿撒娇，只可惜乐栖不是郁林，不吃它这一套。

“你也是。”乐栖用脚轻轻把它拨开，“别以为蹭两下就没事。”

–

后来的某一天，乐栖发现番茄越来越胖，于是乐栖就去质问某个人：“郁林！你是不是又偷偷给它吃零食了？”

郁林一脸无辜地表示：“没有啊，自从上次被你说了之后，我就很少喂它了。”

乐栖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也就是说，你还是会偷偷喂？”

“我最近真没喂。”郁林感觉他现在比窦娥还冤，“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近我在准备模拟法庭的东西，根本没时间喂猫。”

乐栖半信半疑，最后还是没有为难郁林。

直到某个下午，真相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揭开了。

那天乐栖忘了拿资料，于是折返回家，当他打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番茄鬼鬼祟祟在零食柜面前，两只前爪搭在零食柜上，不一会儿柜门就被轻松的打开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显然不是第一次作案。

乐栖就站在玄关口，静静地看着番茄作妖。只见番茄熟练地把头伸进去，叼了一袋小鱼干出来，然后再把柜门关上。

乐栖看到这一幕都觉得自己应该给它鼓个掌。

番茄叼着战利品转身，正好和乐栖四目相对。然后乐栖就看见番茄叼着那袋小鱼干，以一种不符合他身材的灵活，钻进了沙发底下。

乐栖看着这一幕，用手机给观测小组发了个消息，表示自己今天请个假。

然后他换好鞋，来到了沙发前蹲下，低头往里看，他看见番茄缩在最角落，两只前爪死死地抱着小鱼干。

“出来。”

番茄听到声没动，反而还把小鱼干护得更紧了。于是乐栖翻出了郁林以前买的捞鱼网兜，当时他还说这东西没用，现在看来……

他蹲回沙发前，把网兜缓缓伸进去。番茄一看到那个网兜，低低地叫了一声，那叫声里带着不满和威胁。

乐栖没管他的叫声，网兜精准地套在了番茄护着的那个小鱼干上。番茄还没反应过来，小鱼干就被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带走了。

乐栖把小鱼干拿了出来，往番茄面前晃了晃，然后就把小鱼干丢进了垃圾桶里。

在乐栖去放网兜的时候，番茄立马从沙发底下冲了出来，它趴在垃圾桶旁边看了那袋小鱼干很久，确定小鱼干不会被拿出来之后，整只猫瘫在了地上。

乐栖洗完手回来，就看到番茄有气无力地趴在地毯上面，耳朵耷拉了下来，看着可怜兮兮的。

乐栖看着它有些无奈，他把番茄抱了起来然后坐在了沙发上，一下一下顺着番茄的毛。

番茄难得没主动往他怀里拱。

“生气了？”乐栖摸了摸番茄的下巴，那是番茄最喜欢被摸的地方，每次摸到那都会很兴奋。但这次番茄没有，它只轻轻用爪子推开了乐栖的手。

番茄很乖，除了贪吃和体重就没别的缺点，它甚至把乐栖的手推开时，都没有伸出指甲。

乐栖看着自己被它推开的手愣了几秒。

“你为了一袋小鱼干跟我生气？”乐栖有点想笑，“也不知道你这脾气随谁。”

乐栖说完就把番茄放回了地毯上，然后他站起来，走进了厨房。

没过一会儿，番茄就闻到了鸡胸肉的香味，它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鼻子还在嗅着鸡胸肉的香气。

它看了眼厨房，前爪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尊严和鸡胸肉在它那颗小小的猫脑袋里进行着激烈的拉锯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