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凝昙相处得太久了,就算它在你的身上,我也无法真正的摆脱它了。”
她又往后退了一步——再一步,跌跌撞撞,残破坚持。
“我要去找我的自由了,你也会拥有你的自由了。”
风中的声音还在继续接近,宋停文应该可以坚持到他的朋友赶来——如果她足够顺利的话。
宋停文已觉出蹊跷,可他试着动了动,脑中就开始嗡嗡作响,一声声冗长的刀啸与剑鸣在脑中炸起,终究未能挪动分毫。
“等——等等……”他依然还在尝试:“我……”
用什么话来阻止眼前的事?“明明还有我爱你呢”——可为什么说不出口?!为什么——为什么这几个字到了心头唇边又像是那天一样失去了声音?——他眼中段飞白的身影在不停摇晃——可他却发不出声音——在这种时候!
她逐渐地退远了,最后终于转过身去,只剩一个背影,慢慢向云海去。
“你说,这世上,有来世吗?”
“如果有来世,祝我能亲眼望见,段氏的枫林吧……”
风云在头上变幻,林叶在周遭舞动。
“我的躯壳,不再绑缚与身份与珠翠中,我会……像水一样,死在自由的路上,水奔流到海,我就奔流到海,水变成什么回来,我就变成什么回来。”
她走到崖边,脚下,是山涧的水声,水流在脚下一步就可以坠落的距离等着送她回故乡。
“不要难过,我就在雨季……就在雨季。”
水流闪动在她眼中,宋停文在身后没有说出一个字,她还是回头了:“你说爱我,我听到了。”
“不要害怕,我还有它替你保护我。”段飞白从后腰上抽下那把刀——宋停文送她的那把刀,其上宝石火彩斑斓的那把刀;这把刀曾见证了她在这条逆旅上为数不多的几次犹豫,也跟着她做过许多令人生厌的事,现在,她要带着她的爱恨一起走了。
“我……”
她看着手上流光溢彩的刀,突然说不出口了,她做的每一件事,好像都不足以在这个抛下所有因果,只剩他们彼此的时刻,支撑一个“爱”字。
“你一定可以好好活着的。”段飞白又一次回过神来,看向他了:“你有一颗,坚韧的心。”
风中的杂音已经足够近了,她攥着刀,抬头看过这些风与云与水与林:“……停文,对不起。”
支撑不起那个字,这句话她总是说服不了自己省下。
她向风与云与水与林迈出那归乡的一步,华服变成一闪而过的云彩,消失在宋停文世界尽头的那一刻,他心头与脑中的剧痛都在霎时消失,只剩叫嚣着的外伤——原来提不起的内力突然通畅,他拖着刀甩出一片刀障疾蹈而去,只多望见她下落的一瞬间。
“师兄!”
有后来者一左一右捞回他,又让出地方给另一个人看他的伤势。——柳瑛环顾四下,突然同他一样,俯身到崖边下望,又回头看看宋停文,心一下跌坠谷底,神情更加凝重了。
彩云终坠,云水渺茫。
是日惊雷,大雨濯枝。
又是一阵汛期了,天连日少晴。
宋停文的伤势好的很快,至少在谢冉眼中一切向好,他身上的怪东西已经死透溃散,没有性命之忧。程清雪那边倒是省心,几乎不用他去做什么,自己寻了个郎中上门——彩凤堂出了事之后镇上忽然又有郎中了,药铺的药也正常了,寻常之物都可以买到,谢冉长久驻扎在宋停文处,已经很久没有接过出诊,一转眼,那次事后,柳瑛也已经很久没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