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停文先是谨慎地扫视四下,没注意到什么东西,段飞白冲他轻轻摇头。
他这才轻轻松了口气——这一泄气,腿就软下去,不过他发现段飞白朝他动了两步时,已又重新站住了。
眼神交错,宋停文眼色下汹涌着疲惫,见她停住脚,慢慢摇摇头,示意他还可以。
不知是否因他形容惨烈,段飞白居然没说出话来——他猜测是有这样的原因,他也不想这样的。
段飞白也负伤了,脸上还有血迹,但看她的意思,是还能坚持。
“还能走吗?”
段飞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不太能,其实有条腿断了——你小心些!”
宋停文一阵急火攻心,妄动那双已不堪重负的腿,自然走不稳,膝盖与刀撑住他。段飞白脸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妆容也沾了尘迹,她的眉梢抖了抖:“没关系,我们只是被……困在原地而已。”
他尝试了两次,只有愈来愈重的眩晕感,里外的疼痛争先恐后,几乎叫他发不出声音。于是他只能在这样一个无可奈何的时间里去端详她,原来她今天竟真的穿了嫁衣的,虽然已被刀剑与血色撕毁了原本的华彩,也依稀可见隐约的金线流光,在风里微微闪烁着,长发飘在风里——应是好好戴了凤冠的吧?只是乱中掀落了?……这样的话,她今天本应非常美的,甚至冠绝天下,可恨仍是染了这般的风尘……好可惜,他没有见到,只能想象。
……为什么?为什么真的在这请君入瓮的计谋里穿了嫁衣呢?今日注定是腥风血雨的,而在他的想象里,这身嫁衣是应该为她带去流光溢彩与刻骨铭心的——他凄凄地想着,也就这样轻轻地问出来了:“为什么你也……这样出来了?”
他是想直接问她的嫁衣的,却最终没能问出口那几个字,一种长久的卑怯压下了他的所求,不过段飞白还是听懂了,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已不复体面的华服:“我们身上这身衣服都非寻常可用,难得如此相见,却是这般光景……世事总不如意。”
“……是啊。”宋停文手臂上的衣服也已残破:“世上总归憾事多,……此生苦短,便就更多。”
“——因为今日,是我的大婚吗。”她轻轻地说,在他的注视下,居然抬起了腿慢慢朝他迈出步子来——一步,两步……宋停文已无心计较了,惊讶只在他眼中飞速闪过了一刹那。
“真或假……本就参半其中。”宋停文看着她走来:“……有话要说?”
段飞白在他面前蹲下来,他们之间已经许久没有过这样近的凝视,宋停文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移到了她的脸上,她的眼睛不再像是从前一样死气沉沉,而是荧荧闪烁着。
没有话讲,宋停文徒劳地垂下眼睫:“……很漂亮。”
“一直都是吧?”
没有预料到的回答,宋停文微微一愣,轻轻点头:“嗯,今日盛装,料来犹胜。”
段飞白抬手抚上他的脸颊,这动作让宋停文吓了一跳,眼中有些慌乱,欲言又止。
段飞白的手轻轻摩挲他的脸颊,瞳仁描绘他的眉眼,有这样锋利眉眼的人怎么居然会是那么温和的人呢?……令人贪恋。
但她要走了。她始终都有一条路要走。
“……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