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好些吗?”
“好多了……”宋停文脸色很难看,唇上红白分明得让人恐惧:“……那边,是谁,我——看不清——咳——”
“是柳公子和程兄。”谢冉贴着他耳朵回答,他的瞳仁动了一下,有一瞬间想问他们一个一个都是怎么突然就杀出来的,却还是摸索着握上刀柄:“……扶我起来。”
谢冉搭上手:“……你还要干什么去?”
宋停文顺利起身后就放开了他,血色侵染他伤痕交错的喜服,凌乱的发丝沾到胸膛上,他料来柳瑛不会真的莽撞出手,可他的考虑在何处,又暂时想不出来:“不知你们是何时来的……”他的眼里,那些争斗尚还是模糊的影子,但他从中分辨出了属于同门的刀法,大刀开合间,似有鹰扬谷的水声宣沸雷动。
他低头看看自己血色斑驳的手,虚影重叠。
“已至穷途……我现在只想……求个痛快。”
“什么痛快?”
——就是痛快,打得痛快、杀得痛快——或是别的什么?总之是痛快,是他能求的所有痛快,是他这几近半生的时间里所有压抑需要的全部痛快,是他在此后的片刻残生里能搏得的时刻痛快……
他握紧了刀,走向眼中翻飞混乱的战团。
从此刻即,步步是残生。
是他倘若下一刻便力竭而死,仰躺在地面上、睁眼看着天时,无论那时晴雨,都能觉得“此生已矣”的痛快;
是微芒落于余烬之前,也已倾尽残焰,微风也尽皆托送于她的痛快;
是放手那梦中的挽绳负弓的少年、不再回头、不再追那个过去自己、无愧无悔的——
痛快。
大刀在地上划出一条线来。
“啪嗒”一声,从他散乱的衣服中掉出一个珠花,他没有停下。
人,真的有来世吗?
倘若他不自量力,奢望有呢?
如果有来世的话,他希望还可以做那个少年人,在山上套马、在林中射鹿,刀向心处,心往自由。就这样做到老死。
江湖归白发,天地入扁舟。
外围有人注意到他,分了刀来,宋停文扬刀斩开,继而双手抬起刀柄劈其面门,被架住后借力弹开,甩过半弧,斩其右臂。
倒下一个,他抬腿跨过。
“谢冉?”
“听得到。”
“谢谢你。”
大刀又一次划出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