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停文心中一紧,心间霎时开始刺痛,被他深吸一口气压住:“……什么东西?”
程清雪听说过这类东西:“何出此言?”
谢冉多看了他两眼:“你们回来之前,我去客栈等宋老板,赶上楼上出了什么事,原委不知,听说那位殿下勃然大怒,险些亲手赐死一个人。”他刻意停顿,已开始他察言观色的工作:“算来,时辰与你们在山上时相符。”
“结合上次你我去集市路上时的脉象,据我所知,寻常毒物难以做到如此精准毒辣,动如惊潮,素日里却又蛰伏无声,今日之事,更加印证我的猜想——宋老板,你身上的当是个活物,同那位殿下有关的——甚或有子母之系,同气连枝,但却并非同生共死。”
“……是什么?”
——是你死我活也不一定。可这一步已是他推测中最没把握的一环,最终还是决定先不要信口开河,为宋老板徒增烦恼:“……暂时还不清楚,只是从今日来看,殿下那边有所惊动,你也会收到牵连。”
“……如果是个活物,那有些事就可以说得通了。”宋停文还能坚持着分析几句,看谢冉以眼色相询,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声音。
“慢些。”谢冉急忙阻止:“……说不出来就先等等,欲速则不达。”
方才发不出声音时,宋停文心中自然又升起那些熟悉的恐惧。程清雪尚还一头雾水,不知这中间曾发生了什么事,只在中间干着急:“宋兄,你身上的东西到底怎么来的?”
“……是……从、那位殿下……身上……”
“移换而来?”谢冉“蹭”地站起来。
“……啊。”
此时,柳瑛不在,还算为这小院留了一分安宁——有些过了头了,这一言不发的死寂,倒是要靠宋停文自己说句话破局:“总之,算是有大进展了。”
“不是什么好消息。”谢冉轻声道:“你是要……平心静气些了,从症状与脉象上看,此物发作的越勤,入得便越深,今日一看,怕是已深存经络,被牵动的次数多了,未必你还能如今日一般顺利恢复了。”
宋停文回忆起那个失去光与风的瞬间,像一步的刹那就迈入了传闻中的魂墟之地,辞决人间,变做孤鬼了。
……是那个少年人,是那个挽绳带弓的少年人身处之地吗?他莫名联想到那曾经不断重复的梦境,可那个少年人从不开口,他问不出那片无垠草地是否也是那般。
“……好。”
有时候他会想,剑歌江湖上的伸头一刀,真的就比这些年所行的路、所遇的险,更令人恐惧吗?
“……可要往心里去啊。”谢冉忍不住又啰嗦起来,可他委实还小,更是没看过这样高位的人相关的热闹,若是寻常医患与寻常疾病,他倒是有许多话要讲,只是如今,因那位殿下的光芒万丈,连带面前这位与她有关的刀客也显得模糊不清了,他根本不知道那些话当讲不当讲。
宋停文只瞧这厢沉默,就自知其间进退两难的来源——没人想和这些千金贵体扯上关系,也许在这二位的眼中,他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人,恐怕也看不清了吧。
“自然,小谢大夫的话都是金玉良言,我当然往心里去。”
“你知道就好,我的金玉良言可是要花钱买的。”
话已经说到了,谢冉随便接了一句不让话掉地上,就站起来拍拍衣服说要去琢磨办法了,程清雪看着他的身影直到出去,才对宋停文道:“这位……小谢大夫,还真是……妙语连珠。看来宋兄与其甚是投机。”
“哈哈哈——你也看得出来?”
“嗯,你们二位都……都……妙趣横生。”
“你若在此地扎根落脚,必不能叫你觉得枯燥无味。”
他的笑也浅浅的,不自觉地失了早前的恣意盎然。程清雪觉出这分不妙,下定去问那“小谢大夫”的心思,也借口置办东西告辞,宋停文的脸色眼见是枯败许多,没再留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