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立政殿出了事。
不是长孙皇后,而是侍疾的陆司赞。她突然腹痛如绞,呕出黑血,昏厥在配药房里。太医署急召会诊,脉象显示“热毒攻心”,却查不出毒源。
我到时,偏殿已围了七八个太医。王院使正在切脉,眉头紧锁。孙思邈翻检陆司赞今日所用之物:一碗未喝完的参汤,几块皇后赏的枣泥糕,还有半盏她自备的菊花茶。
“如何?”我轻声问孙思邈。
“像是中毒,但……”老医官拈起一点呕出的黑血,凑近鼻端细闻,脸色骤变,“有丹砂气!”
丹砂,即朱砂,主含硫化汞。少量可安神,过量则剧毒。
王院使猛地抬头:“孙先生确定?”
“老夫年轻时炼丹,对这气味再熟悉不过。”孙思邈沉声,“陆司赞今日可曾服用含丹砂之物?”
一旁的小宫女颤声答:“司赞近日失眠,太医院给开了‘朱砂安神丸’,每日睡前服一丸。可那是太医署正方,怎会……”
王院使立刻道:“取药丸来验!”
药丸取来,孙思邈刮下少许,以水化开,银针探入——针未变黑。他又取一粒剖开,露出内里褐色的药芯,嗅了嗅,摇头:“这是正品,丹砂用量合规。”
“那毒从何来?”王院使环视众人,目光似有若无扫过我。
我走到陆司赞榻边。她面色青紫,牙关紧咬,指甲缝里隐约有暗红痕迹。执起她的手细看,右手食指指甲缝中,嵌着极细微的褐色粉末。
“取镊子、白纸来。”
镊子夹出粉末,摊在白纸上。孙思邈沾了一点在舌尖,旋即呸出:“是丹砂,但混了别的东西……像是雄黄?”
雄黄亦含砷,与朱砂同用,毒性倍增。
“司赞今日可曾接触过雄黄?”我问宫女。
“雄黄……”小宫女努力回想,“对了!司赞上午整理库房,清点端午用的雄黄酒,不慎打碎一坛,手上沾了些。可她说已洗净了……”
“指甲缝里未必洗净。”我转向孙思邈,“若手上残留雄黄,再捏取药丸服用,两者在口中混合……”
“便是催命毒药!”孙思邈霍然起身,“快,取绿豆甘草汤灌服!再以金银花、蒲公英煎汁催吐!”
太医们忙乱起来。我退到一旁,心中却疑云丛生——雄黄酒存放之处,与陆司赞配药房相距甚远,她为何突然去清点?又偏偏在服用朱砂安神丸的日子打碎酒坛?
王院使正指挥煎药,忽然有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附耳低语几句。他脸色一变,快步走出偏殿。
我悄然跟至廊下,听见那太监急声道:“院使,藏药楼那柜子……好像被人动过!”
“什么?!”王院使声音发紧,“少了何物?”
“倒没少,只是……那卷《五石散方录》被人翻过,页脚折了印记。”
“混账!谁准人进藏药楼的?”
“守楼的老吴说,这几日只有孙先生和……和新来的武佐理持令进去过。”
我脊背一凉。
王院使沉默片刻,声音冷得像冰:“知道了。你且回去,今夜加锁,任何人不得再入。”
他转身时,我忙闪回柱后。月光将他影子拉得细长,投在青砖地上,像一条蓄势待发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