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司赞的命保住了,但需卧床月余。
孙思邈亲自守了一夜,次日晨见我时,眼下乌青,却眼神锐利:“才人,你昨日验毒的手法,从何处学来?”
“家父有位幕僚曾为刑名师爷,教过些验毒常识。”我半真半假地答。
“刑名……”孙思邈捻须,“难怪。只是才人,你可知昨日之事实有蹊跷?”
我点头:“雄黄酒碎得太过巧合。”
“不只如此。”他压低声音,“老夫今早查验那坛碎酒,坛底有细微裂痕,像是预先被凿过,稍碰即碎。且库房记录显示,那坛酒是五日前才从宫外新贡入库——本该存放在外库,却不知为何被挪到了内库,恰在陆司赞必经之路上。”
有人设局。目标或是陆司赞,或是借陆司赞之手,针对皇后?毕竟她是皇后最倚重的女官,若她中毒,皇后身边便少了一道屏障。
“孙先生以为,是谁?”
“老夫不敢妄断。”孙思邈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但太医署这潭水,比想象得更浑。才人,你那铜牌……近日还是少用为妙。”
我明白他的意思。王院使已对我起疑。
回太医署值房时,案上多了个锦囊。打开,是一小包晒干的薰衣草,附着一张素笺:
“闻司赞之事,忧心难安。此花西域所贡,有安神之效,置于枕畔可助眠。望珍重。”
没有署名,但那清秀字迹,我认得。
是李治。
他已知晓此事。是皇后告诉他,还是他自己在宫中耳目已灵通至此?
我将薰衣草收入怀中,那淡雅香气竟真让紧绷的神经松了些。提笔想回些什么,却终究只写了两个字:
“安好。”
让阿蒲悄悄送去立政殿偏门。
午后,太医署传来消息:王院使以“监管不力”自请罚俸三月,同时奏请彻查署内药材流通。太宗准了,并增派了两位监察御史入驻太医署。
水越搅越浑。
而我,在整理今日校稿时,发现了一处夹页——是狄仁杰的字迹,只一行小字:
“张嫔案卷宗缺失一页,缺页编号‘贞观七-妇-玖’。原存放处有近期翻动痕迹。”
贞观七年,第九号妇科案卷。
正是张嫔血崩案。
缺失的那页,会记着什么?
窗外暮色四合,藏书楼的轮廓在渐暗的天光里像一只蹲伏的巨兽。
我握紧那枚“青囊”铜牌,冰凉的金属已被体温焐热。
今夜,该再去一趟藏书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