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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青囊秘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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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惊得笔尖一抖,墨迹污了纸页,抬头见是我,长舒一口气:“武才人?你怎会在此?”

我亮出铜牌:“孙先生许我来看书。公子这是……”

“奉魏王之命,协助太医署整理西域药典。”狄仁杰苦笑,“原以为只是誊抄,谁料里头门道这般深。你看这段——”他指向刚译出的一行,“‘波斯国有一草,名唤阿芙蓉,花艳如霞,实如罂粟。取其汁熬膏,可镇剧痛,然久服形销骨立,神智昏聩。’这不就是才人前日所言之罂粟么?原来西域早有警示。”

我凑近细看。那胡文音译旁,狄仁杰以娟秀小楷注:“阿芙蓉即罂粟。波斯医诫:此物如双刃剑,用之当慎。”

“公子译得精准。”我由衷道,“此物确需严控。”

狄仁杰却蹙眉:“才人,下官有一惑。太医署编修本草,本当广纳博采,可王院使前日却暗示,此类‘有争议’之物,当暂缓录入。下官追问缘由,他只说‘恐引非议’。”他压低声音,“可下官翻检旧档,发现贞观初年,太医院曾奉旨炼制‘五石散’供先帝服用——那可是实打实的毒物!既能录五石散,何以不能录罂粟之戒?”

我心头一震。五石散,魏晋名士风尚,实为寒食散,含钟乳石、硫黄等矿物,服后燥热亢奋,久服中毒。太宗早年竟用过此物?

“公子可知,当年经手此事的太医是谁?”

狄仁杰从案下抽出一卷陈旧簿册:“下官偷偷抄录了当年的药材支取记录。你看,贞观三年至五年,每月均有钟乳石、紫石英、白石英等物出库,经手签押是——”他指尖点在一个名字上。

王济仁。

正是今日在例会上对我发难的王院使。

“王院使年轻时竟是炼丹一派?”我喃喃。

“不止。”狄仁杰又翻过一页,“贞观六年春,这批药材支取忽然中止。同期太医署记档有载:‘先帝罢服散,令销毁余药,相关记录封存。’而提出‘五石散伤身’谏言的,正是当时刚入太医署的孙思邈。”

烛火噼啪一跳。

一段被尘封的往事缓缓浮出:王院使曾为太宗炼丹,孙思邈以医术直谏中止。二人恩怨,竟始于二十年前。而如今王院使阻挠录入罂粟之戒,是否因惧怕牵连出当年旧事?

“此事公子还告知过谁?”我肃然问。

“只才人一人。”狄仁杰合上册子,“下官入太医署虽不久,却也看得出这里水深。魏王命我协理,恐也有借我之手探查之意。才人——”他抬眼,目光清澈而忧虑,“你身处旋涡中心,务必当心。”

我点头,正要再问,楼梯处传来脚步声。狄仁杰迅速收起册子,我则闪身隐入书架阴影。

来的是王院使。他提着盏绢灯,缓步上楼,径直走向最内侧一个上锁的紫檀木柜。掏钥匙时,他警惕地环顾四周,我屏住呼吸,看见他从柜中取出一只扁长的锦盒,打开瞥了一眼,又迅速锁回。

待他下楼脚步声远去,我才从暗处走出。狄仁杰脸色发白:“那柜子里……下官曾见王院使深夜独自翻阅,次晨便有太医被调去守皇陵。”

“皇陵?”

“说是‘采药’,实则发配。”狄仁杰声音发涩,“那位太医姓陈,最擅妇科,曾质疑过王院使一剂保胎方的用量。”

保胎方……我忽然想起例会所议张嫔血崩案。那案子当年会不会也是王院使经手?

“狄公子,”我低声道,“能否帮我查一件事?”

“才人请讲。”

“查贞观七年所有经王院使之手的妇科医案,特别是涉及贵人的。”

狄仁杰瞳孔微缩:“才人是怀疑……”

“只是查证。”我按住他手腕,“务必隐秘。若觉危险,即刻停手。”

他反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才人放心。仁杰既入此门,便没想独善其身。”顿了顿,“况且……才人那日在两仪殿所言‘赈灾当思防灾’,仁杰铭记在心。医道亦如是,若不能防患于未然,与见死不救何异?”

这话说得重,却诚挚。我看着他年轻而坚毅的脸,忽然想起史书上那个不畏权贵、屡破奇案的狄仁杰。原来那份风骨,早在少年时便已铸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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