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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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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量过后,需要打磨凿木,预备开榫。必要绕开凸起或凹陷的木节,而不能粗暴待之。切磋此处,也算是琢磨彼处。

至于榫、卯如何相合,则要切以力道,角度,甚至以脂泽相助。均已备齐,用小锤敲打,使两者楔合。两木之间,吱呀声音渐息,终成榫卯相咬。

工事甫成。

……

锤锤打打至夜深时分,匠人犹有余力,木料却需休憩。

李常昭实在败下阵来,腰酸腿软,直接在枕上瘫倒,两手一捂脸,连连告饶:“好了…好了,我敌不过你,我认败了。”

“嗯。”刘仲严淡淡地应了一声,他脸上不显,但分明更加放松,不像平时那样拘谨者。拢了拢黑发,就披衣赤足去倒水。

李中候翻了个身,胳膊松软,两腿没力,懒洋洋地赖着。

刘仲严把手搭在他腹股沟侧,手指贴着皮肤点了一下:“这里是冲门穴,治腹痛,疝气。你刚到洛阳就吃那么多,等下又要沐浴洗澡,若不舒服,我就替你烧艾,熏熏穴位。”

李常昭看他这样严谨学术,只觉得莫名想笑,气还没匀,就忍不住调侃:“原来刘二郎刚才拿手在这摸来点去的,还让我注意呼吸,原来真是养生之法。”

那微凉的手指向左挪去,点在他腹部:“这里是气海穴。即生气之海,也是冲脉之始。”

“哦?原来刘二郎也是个大医,难怪你懂得这什么生津利体之术,让人意犹未尽……”

刘仲严见他又要开始胡扯,将布巾在李常昭脸上一搭:“水热好了,洗完回来睡觉。”

“你都不来帮我?好一个无情负心汉。”

“你要节制。”

李常昭洗完进被窝,身心舒畅,手在刘仲严身上一搭,挨着他睡。事到如今,还真没觉得鬼兄对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刚才洗脸擦身,对着铜镜一瞥,明明气色红润,比之前还有精神。

“你是不是…生前,之后,没有和人亲近过?”李常昭试探着,向前凑了凑。

“嗯。”

“所以你说,与我亲近可能对我无益,但究竟有益无益你也不知。”

“对。”刘仲严停了停,小声补上,“若是有益,我也放心。”

李常昭在心里连声啧啧,刘二郎看着老老实实,每每自己谈到人间情爱,又一副矜持清雅的模样。结果上手才知道,哪里不懂人间情爱了,这简直太懂了。

“那以后我们是不是可以经常……”

刘仲严翻身过去,明显不打算理他,更是以广阳王语气发号施令:“睡觉。”

……

李常昭果真睡到日上三竿。

一觉睡得踏实无梦,解乏又安心。正午的阳光烤着脸和下巴,被子又被人盖得有些过分严实,才将他热醒。李常昭两手伸展,把被子踢到一边去,懒懒地打哈欠。

“醒了就起来。”刘仲严在帘外,混着沙沙作响的打磨声。他看起来早就在忙杨相的花几了。

李常昭懒懒散散地趿拉着一条靴子,衣服胡乱套上,单手提着革带抱怨:“你把我被子盖得那么严,热死我了。”

“…抱歉。”匠人手里拿着刷子,稍稍想了想,愧疚地解释,“我察觉不到冷热。”

李常昭乐呵呵地凑过去,下巴搁在刘仲严肩膀上,亲了他脸颊一口:“大人不记小人过,来来,香一个。”

“……”

刘仲严任他亲了,心里困惑。临行那天和李怀振打了照面,分明是一位严厉冷峻的父亲,到底是怎么做到养出这样的孩儿。

二人收拾毕,就换上昨天新买的胡服。在洛阳选的衣裳颜色是刘仲严挑的,低调了不少。

匠人仍是一袭水绿,李常昭则换了件更显沉稳的黛蓝。不知怎的,一觉睡醒想起刘仲严的嘱托,又决意要低调些,把鱼袋鱼符都塞进了怀里,只留了金乌玉佩挂在腰侧,手扶汉剑,好生神气。

“走,出发去幽州!”

“先吃饭,还有这个。”刘仲严挽着袖子,左手掌心沾满木屑,他只好用右手去摸怀里的东西,取来一张纸。

李常昭在胡凳上坐下,一边嚼毕罗,一边用指头夹着拿过来。这纸应该有信封,此时不翼而飞了。贵气的洒金笺,发信前还特地熏过,有股浓郁的苏合香。

“我替你看了,是范阳安氏的大公子遣人来信。请李使君日后入了范阳郡,便去他府上赴宴。”刘仲严说。

李常昭捏着信纸,单手翻开折页。书信者字逸潇洒,撇捺横斜,遣词豪爽,给人以率直的印象。

“李使君台鉴:

闻足下奉敕北上,巡按范阳,某等自当谨奉台命,听候调遣。北地虽僻,亦有浊酒肥羊,善马胡姬,可供驱驰宴乐。使君鞍马劳顿,敢请屈驾弊府。某当扫榻相迎,共谋一醉,尽地主之谊。

安庆绪顿首”

——安庆绪?

虽说李常昭不出长安城,平时也对这些事不大上心。但出门前恶补一通,如今知道他是安大夫之子,时任鸿胪卿、广阳太守、平卢军都知兵马使。

此等镇守一方的豪强,恐怕是连李常昭的名字都没听过。

为何偏请他赴宴?难道是因为李怀振?

如今一朝得了圣旨,还真是什么神神鬼鬼的都来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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