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镇位于灵华山山脚,一直以来都受灵华山上的云渺仙宗庇护,鲜少受妖邪侵扰,一派祥和安宁。
时间还早,两人便在镇上最热闹的大街上闲逛。
姜承渊今日穿着一袭雨过天青色的云纹道袍,腰间束着简单的玄色革带,革带上只挂着一块温润无雕饰的羊脂玉佩。
他身形挺拔,比周遭行人高出小半个头,缓步行走间,袍角有规律地拂动翻飞,出尘绝艳,在喧闹的街市自成一道别样的风景。
此刻他故意落后沈流萤半步,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她侧脸上。
看她因好奇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看她无意识轻咬的下唇。
阳光透过街边槐树的缝隙,在他肩头跳跃,那张俊美出尘的脸在斑驳光影里明明灭灭。
偶尔有路过的年轻女子偷偷抬眼瞧他,却被他周身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慑住,匆匆低了头快步走开。
他面容自然是生得极好,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眼尾天然带着些微上挑的弧度,本该是多情的轮廓,但因此刻眸色过于清冷沉静,像深潭水映着寂寥的天光,将那点风流意味都压成了疏离。
街心照例是最喧嚷热闹的。
卖竹编玩意儿的老人手指翻飞,新编的蛐蛐笼子、小提篮摆了一地,有个篮子里还别出心裁地嵌了几片五彩鸟羽,看着倒也别具一格。
紧邻着的摊子支着口小泥炉,慢火煨着桂花甜酿,清甜的香气引来了一个二八年华,簪了朵浅紫绢花的小娘子,也引来了两个身着浅青道袍的年轻修士。
二人用两枚灵石买下两碗桂花甜酿,就坐在摊旁的长条凳上,肩挨着肩慢慢喝着,偶尔低声交谈一句,嘴角便漾开浅浅的笑纹,长袖交叠在一处。
姜承渊见沈流萤望着那两名修士出神,微微低头问沈流萤:“要不要也来上一碗?”
“不用,我只是想起小时候和哥哥姐姐同吃一碗馄饨的场景,那时候我们也是这样紧紧挨着。”沈流萤不敢再仔细回想,疾走两步,注意力分散到前头的卖艺人身上。
再往前的空地上支着几个草靶子,上头画着鲜明的红心,一个穿着短褂子的大汉正挽弓瞄准,手一松,三支羽箭“嗖嗖嗖”飞出,齐齐射中靶心,围观的人群齐齐发出欢呼。
与此同时,旁边一个汉子仰面躺在长凳上,胸口抱了块大石头,另一个汉子手里抡着一把大铁锤,抬手使了劲儿砸在大石头上,大石头四分五裂,躺着的汉子站起身来转了一圈,毫发无伤。
人群又是一阵鼓掌欢呼,赏钱雨点似的落到卖艺人的铜盆里。
沈流萤走过,不免多看了两眼。
云栖镇的风土人情与雍都有些区别,虽说不及雍都繁华,但也算得上富庶,街上摊子连着摊子,店面接着店面,看的沈流萤那叫一个眼花缭乱。
要说最别致的,还是是街角那家留音阁,门面不大,却总传出些断续的琴筝之声,偶尔还夹杂一两声清越的鸟鸣。
里头卖的是封存了山水清音或珍禽啼啭的“响玉”,对修士来说不算稀奇,但普通富贵人家就喜欢买来当个雅趣。
“这个有意思。”沈流萤在一块环形玉佩上扣了一下,登时便有潺潺的流水声传来,再扣一下,流水声便再次响起。
沈流萤眼底闪着细碎的光芒,在一排排陈列的玉佩上一一试过去,被各种各样的声音哄得眉眼弯弯。
店里的掌柜是个会看眼色的,当即笑吟吟道:“我店里的响玉那可是远近闻名的,只要玉佩不碎,就是过上百年千年,这留在里头的声音也不会有一点模糊,这位俊俏郎君,给娘子买一块吧,只要一锭银子。”
沈流萤听了赶紧摆手。
姜承渊却已经笑着先一步开口:“好啊,我正好带了两锭银子,要一双没录过声音的响玉,声音我们自己回去录。”
“好嘞!”掌柜丝滑地收了银子,用红纸给两人包了两块通透的响玉,塞在了还有点懵的沈流萤手里。
“等等,其实我们不是……”
沈流萤还没说完,姜承渊便拉了她的手臂走出了店面。
“师兄,为什么不让我跟那掌柜的说清楚……”
姜承渊放开沈流萤的手,转头看她一眼:“跟无关的人不需要解释。”
沈流萤一时觉得无法反驳。
“可是我还是觉得有点贵啊……”沈流萤把两块响玉举到眼前,透过已经西移的阳光看了看,“明明玉质很普通,跟你腰上系着的简直不能比。”
姜承渊笑了,背着手往前走两步:“无妨,你师兄有钱。”
沈流萤疾走两步赶上去:“有钱也不能这么乱花啊,要勤俭持家!”
话说出口,沈流萤又觉得自己傻掉了,姜承渊是谁,当初可是在天香阁一掷千金,金蝶满屋只为博美人一笑,这就是姜承渊的实力。
跟他说勤俭持家,自己想想都觉得好笑。
谁知姜承渊倒是一本正经地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才开口:“你说得对。”
沈流萤这话说得,怎么听都像是小娘子在管教乱花钱的夫君。
他走出几步又转身回来:“下次送你好一点的。”
沈流萤苦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说着,把其中一块递给姜承渊。
姜承渊接过揣进怀里。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算命的摊子前。
摊子前悬了幅已经泛白的布幡,上头墨字倒还清晰:“问缘法,卜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