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整个雍都差不多因为吴仁义的事情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沈流萤正和姜承渊一起,在国师府的饭厅里,吃着皮蛋瘦肉粥。
沈流萤昨夜飘回国师府的时候,见姜承渊房间的灯还亮着,便想着跟他打个招呼。
毕竟重新回到他的地盘借住,毕竟今晚的计划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商量的,而且她还偷偷改变了部分计划。
沈流萤飘回房钻回自己的肉身,才重新出门,停在姜承渊门前,正低着头斟酌措辞,冷不丁门从里面打开。
她一抬眼就对上了姜承渊的视线。
姜承渊脸上没有太多的惊讶,侧身示意沈流萤进来。
“我就说一两句话,我站在这里说就可以。”
“进来吧。”
“你还没睡吗?会不会打扰到你。”
“无妨,我在等你。”
沈流萤回头,见姜承渊合上了房门,将雨声隔绝在外。
“你知道我今晚会回来?”
“这个我不知道,但是你刚刚回来,我能感知到。”
沈流萤其实很想问,那她要是一天不回来,他就这么一天天地等下去吗?
但是她最后还是没问。
姜承渊的房间布置得低调奢华,看上去平平无奇,但仔细看都是讲究。
譬如花梨木的多宝阁上那尊青铜错金瑞兽纹樽,纹路铸得古朴凝重,一看就是古物。
旁边摆着一套钧窑的茶具,釉色温润如水波,烛光下恍惚看去,让人无端想起明月映在湖心,风起瑟瑟出涟漪。
书案是紫檀木雕成的,边缘已磨出温润的光,其上压着一块未经雕琢的墨玉镇纸,镇纸下压着几张写了星象推演的笺纸。
北墙挂着前朝名家云林居士的那幅《江山雪霁图》,墨色苍润,有市无价。
只是这布局,看着倒像是跟隔壁沈流萤的房间是对称结构。
也就是说,两人的床榻只有一墙之隔。
当然,沈流萤此刻的心思全然不在这方面。
“还顺利吗?”姜承渊在沈流萤身边坐下,顺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沈流萤捧着茶,低头喝了一口:“顺利是顺利,只是后来想了想,还是留了一把匕首在他身上,毕竟我的行踪是张崇岳透露给王若诗的,他想借刀杀人置身事外,我偏不叫他如意。”
姜承渊视线一直停留在沈流萤的脸上,闻言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无妨,不管你闹得多离谱,我总能想到法子替你兜着。”
沈流萤握着茶杯的手指一僵。
“怎么了?”姜承渊凑近了一些,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桌上那盏琉璃灯的柔光投在沈流萤稍显苍白的脸上和鼻尖,晕开一层薄薄的暖色,让人无端想起冬日初雪时节的夕阳。
她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方投出小片阴影,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了颤。
他看着她微微抿住的唇,唇色是淡淡的桃粉色,嘴角的弧度绷得有些直,似乎正忍着什么没说出来。
沈流萤回过神来,身体不自觉地稍稍往后一仰,拉开跟姜承渊的距离,笑道:“我忽然想起我哥哥了,小时候我淘气,阿娘教训我的时候,哥哥总是护着我,说即使我捅了天大的篓子,他也会给我兜着。”
可是这样好的哥哥最后永远没有走出京兆府的大牢。
沈流萤想到这里,眸光更加暗淡起来。
姜承渊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沈流萤的发顶。
沈流萤满头青丝未束,只齐齐垂在脑后,偶有一两缕垂下,也被姜承渊轻轻别回了脑后。
沈流萤这次没躲,垂着头感受着姜承渊的手掌轻轻抚过他的头顶,就像是哥哥当年习惯性地摸摸她的头。
“那年撷芳宴上,我见过你哥哥,他立在牡丹花丛边上挥毫作诗,那样的意气风发,当时我就想,他一定能考中的,后来果然一举中第,成了一甲第一名的状元郎,戴花打马走过朱雀大街,当真是万人空巷,满楼红袖招,都夸奖你哥哥才貌无双,前途无量……”
姜承渊回忆起往事,眼神带上了点渺远的缅怀和伤感。
沈流萤抿了抿唇,自嘲一笑:“谁知道呢,后来疾风骤雨催折,不只是状元郎,连带着那探花郎也陨落了,叫我怎么能不恨。”
“我能理解你,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姜承渊定定地望进沈流萤的眼睛里,抬手把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脑后,“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顺利引气入体。”
“我等着你回来就是要同你说,师父让我带着你去云渺仙宗的洗灵泉洗髓,将身上积累的怨气涤净,从头来过,才能走得更高更远。”
“可是……”沈流萤舍不得在兰若寺学到的东西。
虽然说姥姥欺负她压榨她,但在兰若寺她还真真切切地学到了东西。
“没有可是。”姜承渊已经站起身来,“正好趁着雍都混乱,我们出去躲躲清闲,明日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