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陈设简单,一方沉水木的签筒,几枚温润的龟甲,一只粗陶碟还有几张素宣并两支毛笔。
摊主是个清瘦的中年人,蓄着短须,穿一袭洗得发白的靛蓝长衫,此刻正微垂着眼,听对面坐着的一个年轻书生模样的人低声问着什么。
那书生神色间有些踌躇,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
摊主并不急着答话,只将三枚龟甲轻轻抛在案上,低头细看那甲片落定的花样,看了一会儿,才抬起眼,声音平缓:“这位公子问的是功名路上的阻滞。”
顿了顿,他又补一句,声音低了些,“只是从这卦象看来,似有外缘牵扯,不似全然在文章笔墨间。”
两人又低声说了些什么,沈流萤扯了扯姜承渊的袖子,凑过去用只有他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他算得准吗?”
姜承渊视线还落在那龟甲上,平淡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国师不应该是精通占卜算卦之术的吗?”
约莫是沈流萤的语气太过震惊,姜承渊终于转头,视线落在沈流萤脸上:“我于此道只算懂些皮毛,三师姐才是师门里最精通此术的,如果你觉得我应该精通,我可以学。”
沈流萤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只是随口一问,你就当我在放屁。”
姜承渊轻笑一声。
此时那书生正好算完,耷拉着一张脸走开了,姜承渊便拉着沈流萤的袖子,在算命摊子上坐了下来。
那摊主看了姜承渊一眼,见他气度不凡,笑着捋了捋胡须:“这位道友,我只为凡人算命卜卦。”
姜承渊道:“不是给我算,是给她算,算姻缘。”
那摊主深深看了沈流萤一眼,良久,朝姜承渊摊手:“两锭金。”
沈流萤坐不住了,被扔上岸的鲤鱼似的挣扎起来,又被姜承渊抓住肩膀按了回去。
“不行,这也太贵了。”
“我有钱。”
“你刚刚还答应要勤俭持家。”
“下次,下次一定。”
沈流萤见和姜承渊谈不妥,就冲那摊主问道:“我看那书生也就给了两个铜板,为什么到我这里就这么特殊?”
那摊主捋着胡须神秘笑笑:“因为小娘子严格说来,不算凡人,但是我与这俊俏后生有缘分,所以愿意给一个答案。”
此言一出,沈流萤倒是愣住了,还真怀疑这半老不老的老头儿真看出些什么。
就这怔愣的功夫,姜承渊已经丝滑地交出了两锭金。
那摊主笑眯眯地伸手去接,沈流萤却已经抢先一步把姜承渊的手推了回去。
“我不算了。”
姜承渊这次手下使了力气把沈流萤重新按了回去,语气不容置疑:“要算的。”
沈流萤不理解地看他。
姜承渊却不看她,只垂着视线,满脸不容拒绝。
那摊主只笑眯眯地看着二人。
姜承渊又要将两锭金子奉上。
沈流萤一把夺过来,揣怀里:“你的钱我先替你保管,这次既然是替我算卦,卦金理应我自己来付。”
说着,沈流萤从袖子里摸出两锭金子递到摊主面前。
那摊主却不伸手,只含笑看着两人。
沈流萤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姜承渊脸上露出些许的无可奈何来,两指并拢轻轻一挥,沈流萤怀里的两锭金子便飞回他手里,他双手拿着,恭敬奉上。
“这就对了嘛。”这次摊主毫不犹豫地接过金锭子放进自己的百宝袋,笑着捋了捋自己下巴上那几根短短的胡须。
“娘子花夫君的钱,那是天经地义,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摊主看了看沈流萤,又看了看姜承渊。
嘿,怎么又是一个误会的,沈流萤想都没想就开口解释:“仙长误会了,我们不是夫妻。”
那摊主只是笑,又不答话了。
沈流萤真的是摸不着头脑,没辙了,无奈地一叹气:“那仙长算卦需要生辰八字吗?”
那摊主反应了一会儿,才好笑道:“不用,我已经算完了。”
沈流萤原本就圆溜溜的眼睛此刻更是瞪得溜圆:“算完了?结果是什么?”
那摊主只是笑,又不答话了。
沈流萤登时便怒了,整整两锭金子呢!这老神棍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