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莳点头:“朕知道了。退下吧。”
待林墨轩退下,殿内只剩二人。
沈知安轻轻解开陆莳衣袖,看着那道发黑的伤口,眼眶微红:“都怪我…若我能再警觉些…”
“胡说什么。”陆莳用右手轻抚她的脸,“你是为我挡的针,该说谢的是我。”
沈知安摇头,取来清水和纱布,小心翼翼为她清洗伤口,动作轻柔。
“云儿,”她低声道,“今日那些刺客,武功路数诡异,毒药更是歹毒…与当年江南幽冥阁,如出一辙。”
陆莳眼神转冷:“不只是幽冥阁。那‘腐心散’…我曾在宫中秘档见过记载。
当年母亲症状与‘腐心散’中毒极为相似。”
沈知安手一颤:“你是说…顾皇后的死,也与幽冥阁有关?”
“恐怕不止。”陆莳沉吟道,“母亲中的是慢性毒,下毒之人必是宫中内应。
而今日刺客,分明是冲着我们来的。幽冥阁潜伏数十年,与朝中某些势力必有勾结。”
她顿了顿,看向沈知安:“若蘅,看来有些旧账,还得我们亲手了结干净。”
沈知安握紧她的手:“我陪你。”
…………………
次日,萧寒呈上审讯结果。
“陛下,”萧寒面色凝重,“那些刺客尸体已查验完毕。
武功路数确属幽冥阁,但有些细节…与江南刺杀案中的刺客,略有不同。”
“说。”
“江南刺客多用弯刀、飞镖,招式狠辣直接。而昨日刺客,多用奇门兵刃,招式诡谲阴毒。且…”
萧寒接道,“臣查验尸体时发现,他们肩胛处皆有刺青,是一朵黑色曼陀罗。”
“黑色曼陀罗?”沈知安蹙眉,“幽冥阁标志不是血月吗?”
“这正是蹊跷之处。”秦昭道,
“血月是幽冥阁明面标志,但据听雨楼密报,幽冥阁内部有‘血月’、‘曼陀罗’两派。
血月派主刺杀,曼陀罗派主用毒。两派素来不和,极少联手。”
陆莳冷笑:“看来这次,他们是铁了心要置我于死地,连内部嫌隙都暂且放下了。”
她顿了顿:“活口呢?”
萧寒摇头:“共擒获三人,但都在押解途中咬毒自尽。毒囊藏在后槽牙,是死士惯用手段。”
“查他们来历。”陆莳道,“从兵刃、服饰、毒药来源,一寸寸查。
还有,太庙祭祀路线是三天前才定下的,刺客如何知晓?朝中必有内应。”
“臣已命听雨楼彻查。”秦昭道,“三日内必有结果。”
待二人退下,陆莳揉了揉眉心。
左臂伤口隐隐作痛,林墨轩说七日不可动武,可朝中事务繁杂,哪能真静养?
沈知安端着药进来,见她神色疲惫,轻声道:
“先把药喝了。朝政之事,我暂替你处理几日。”
陆莳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得皱眉:“你伤才好没多久,又要操劳…”
“总比你硬撑着强。”沈知安为她擦拭嘴角,
“云儿,这次遇刺绝非偶然。幽冥阁蛰伏多年,突然发难,必有大图谋。”
“我知道。”陆莳握住她的手,“他们在暗,我们在明。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道理。必须主动出击,揪出他们的老巢。”
正说着,顾微匆匆进来,脸色异常。
“陛下,娘娘,”她压低声音,
“听雨楼在江南的暗桩传来密报,在苏州城外三十里的寒山寺,发现疑似幽冥阁最后据点。
且近日有频繁异动,似在准备大动作。”
陆莳与沈知安对视一眼,眼中俱是寒光。
“终于…露头了。”
…………………
当夜,乾元殿外殿。
陆莳召集秦昭、萧寒、钟玹、杨文渊等心腹重臣。
烛火摇曳,映着众人凝重的脸。
“陛下,”钟玹率先开口,“老臣以为,幽冥阁此番行动,意在扰乱朝局,制造恐慌。
陛下初登大宝,根基未稳,若此时离京亲征,恐生变乱。”
杨文渊点头:“钟老所言极是。况且陛下有伤在身,不宜远行。不若派得力将领前往剿灭。”
陆莳摇头:“幽冥阁诡计多端,普通将领恐难应对。且…”
她看向沈知安,“有些旧账,朕必须亲自去算。”
沈知安接口道:“二位老臣放心,本宫随陛下同往。
朝中政务,暂由钟老、杨老主持,秦昭、萧寒辅佐。若遇要事,可八百里加急奏报。”
钟玹与杨文渊对视一眼,知帝后心意已决,只得躬身:“臣等领旨。”
萧寒上前一步:“陛下,臣愿率精锐随行护卫。”
“不。”陆莳道,“你与秦昭留守京城,稳住朝局。朕带听雨楼高手前往即可。”
她顿了顿,看向萧寒:“彻查朝中内应之事,就交给你了。凡有可疑者,宁可错抓,不可放过。”
“遵旨。”
议事至子时方散。
众人退下后,陆莳与沈知安并肩站在窗前。夜空无月,唯有几颗寒星闪烁。
“若蘅,”陆莳轻声道,“此去江南,凶险异常。你…其实不必跟我冒险。”
沈知安靠在她肩上,声音温柔却坚定:“云儿,我们说好的,风雨同舟。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她顿了顿,又道:“况且,先后之死,我心中一直有疑。若真是幽冥阁所为,我更要亲手查个明白。”
陆莳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发顶:“好,我们一起。”
…………………
三日后,帝后悄然离京。
马车内,陆莳闭目调息。左臂伤口已结痂,但余毒未清,内力运转时仍有滞涩。
沈知安坐在她身侧,手中握着一卷密报,眉头微蹙。
“云儿,”她轻声道,
“顾微最新密报,寒山寺近日有大批陌生人出入,皆身手不凡。寺中僧人似被控制,香客不得入内。”
陆莳睁开眼:“看来幽冥阁是要在那里,布下天罗地网等我们了。”
“明知是陷阱,为何还要去?”沈知安问。
“因为这是唯一的机会。”陆莳目光沉静,
“幽冥阁潜伏数十年,行踪诡秘。如今他们主动现身,设下陷阱,正是我们顺藤摸瓜、一网打尽的最好时机。”
她顿了顿,握住沈知安的手:“怕吗?”
沈知安摇头:“有你在,不怕。”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尽是信任与决绝。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扬起一路烟尘。江南渐近,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那些年,沈知安还是太后,陆莳还是卫王。她们在深宫中周旋,在朝堂上博弈,在江南遇刺,生死一线…
如今她们已是帝后,执掌天下,可阴影从未散去。
“云儿,”沈知安忽然道,“等此事了结,我们真的能过安稳日子吗?”
陆莳将她搂紧:“能。”
沈知安眼中泛起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