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元年八月,秋高气爽。
御花园内,金菊初绽,丹桂飘香。
池中残荷尚余几茎,水面上偶尔掠过几只白鹭,更添几分闲适。
这日午后,陆莳难得半日闲暇,便与沈知安同往园中散步。
两人沿着曲径缓行,身后跟着几名宫女,不远不近地随侍。
行至假山旁,忽闻孩童稚嫩的笑声。
循声望去,只见两个小小身影,正在亭中追逐嬉戏。
那是陆祯留下的子女,四岁的安王陆琮和三岁的康乐公主陆瑶,还有个才一岁多的女娃。
两人今日穿着寻常锦袍,头上梳着总角,正在乳母看护下玩耍。
陆琮手里拿着一只竹马,正学着骑马的姿势奔跑;
陆瑶则抱着一只布偶,咯咯笑着追在哥哥身后。
见到帝后走来,乳母忙领着孩子行礼。
陆琮虽年幼,却也知礼,规规矩矩地跪下:“琮儿给伯父、伯娘请安。”
陆瑶尚懵懂,只依样学样地跟着哥哥跪拜。
陆莳俯身将两个孩子扶起,眼中泛起温和笑意:“不必多礼。在玩什么?”
陆琮举起手中竹马:“琮儿在学骑马!长大了要像皇伯父一样,骑大马,打胜仗!”
陆莳失笑,摸了摸他的头:“好志气。不过骑马要先学马步,马步不稳,骑马必摔。”
她说着,在亭前空地上摆开架势,“看好了,马步要这样扎。”
她两腿分开,屈膝下蹲,双手握拳收于腰间,稳如磐石。
虽是寻常马步,但由她做来,自有一股沉稳气势。
陆琮看得眼热,也学着样子扎马步,却摇摇晃晃,险些摔倒。
陆莳伸手扶住他,耐心纠正:“腰要直,膝要沉,气要稳。慢慢来,不急。”
沈知安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温柔。她走到陆瑶身边,蹲下身问:“瑶儿在玩什么?”
陆瑶举起布偶:“兔兔!”
“兔兔真可爱。”沈知安接过布偶,轻轻抚摸,“瑶儿知道兔兔喜欢吃什么吗?”
陆瑶歪着头想了想:“草草!”
“对,兔兔吃草。”沈知安柔声道,“那瑶儿知道人应该吃什么吗?”
“饭饭!菜菜!”陆瑶奶声奶气地回答。
“瑶儿真聪明。”沈知安笑着将她抱入怀中,“走,伯娘带你去喂鱼。”
她牵着陆瑶的小手,走到池边。
宫女递来鱼食,她教陆瑶轻轻撒入水中。
锦鲤争相抢食,激起圈圈涟漪,乐得陆瑶拍手欢笑。
阳光洒在亭中,将这一幕映得温馨祥和。
…………………
自那日后,陆莳与沈知安,便时常抽空陪伴三个孩子。
陆莳教陆琮骑射、兵法,虽只是基础,却也教得认真。
她命人特制了一把小弓,箭镞以软木制成,不会伤人。
每日清晨,御花园一角便成了小小校场。
“拉弓要稳,瞄准要准,放箭要快。”陆莳站在陆琮身后,手把手教他开弓,
“记住,心要静,眼要明。战场上瞬息万变,稍有迟疑,便是生死之别。”
陆琮虽听不懂深意,却学得认真。
他天生力气比同龄孩子大些,几日下来,竟也能将小弓拉满,射中十步外的草靶。
这日射完箭,陆莳抱着他坐在亭中休息,随口讲起兵法故事。
“从前有位将军,以少胜多,打了一场漂亮仗。”
她声音平缓,像在说寻常故事,“敌人五万,他只有五千。
但他利用地形,设下埋伏,诱敌深入,最后全歼敌军。”
陆琮听得入神:“将军好厉害!他叫什么名字?”
陆莳顿了顿:“他叫…陆昭。”那是大卫开国皇帝。
“陆昭…”陆琮重复着这个名字,“琮儿长大了也要像他一样厉害!”
陆莳心中一动,轻抚他的头:“你会比他更厉害的。”
另一边,沈知安教陆瑶,读书识字。
她在凤仪宫偏殿辟出一间书房,墙上挂着《女诫》、《列女传》的摘录,案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各色绘本。
每日午后,她便带着陆瑶在此读书。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沈知安指着《千字文》,一字一句教陆瑶念诵。
陆瑶虽小,却聪明伶俐,很快便能认十几个字。
沈知安不单教她识字,更教她其中道理。
“这个‘仁’字,是两个人相依。”她指着字说,
“人活于世,当有仁心,要善待他人,尤其是弱小者。”
陆瑶似懂非懂地点头。
除了读书,沈知安还教陆瑶理家之道。
她命人取来小小算盘,教她拨珠计数;
又拿来绸缎布匹,教她辨认质地、估算价值。
“女子立世,当有安身立命之本。”沈知安常对陆瑶说,
“读书明理,理家持业,都是本事。将来无论身处何地,都能从容应对。”
这些话,陆瑶现在听不懂,但沈知安相信,潜移默化之下,总会有所收获。
…………………
这日傍晚,陆莳批完奏折,信步走到凤仪宫。
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稚嫩的读书声。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她站在门外,透过窗纱望去。
沈知安坐在案后,陆瑶倚在她膝前,正摇头晃脑地背诵《三字经》。
烛光映着两人侧脸,温馨静谧。
陆莳没有打扰,静静看了一会儿,才推门而入。
“陛下。”沈知安起身行礼,陆瑶也跟着有模有样地福身。
“免礼。”陆莳走到案前,拿起陆瑶刚写的字帖。
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仁、义、礼、智、信。虽笔力稚嫩,却一笔一画,写得认真。
“瑶儿写得不错。”陆莳赞道。
陆瑶得了夸奖,小脸笑得像朵花:“是伯娘教得好!”
沈知安微笑,对陆瑶道:“今日就到这儿,去玩吧。记得把字帖收好。”
“是。”陆瑶乖巧地收起纸笔,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殿内只剩二人,沈知安为陆莳斟了茶,轻声问:“今日朝事可还顺利?”
“尚可。”陆莳啜了口茶,“就是那几个宗室老臣,又提起子嗣之事,烦人。”
沈知安神色平静:“他们也是为江山社稷着想。”
“我知道。”陆莳握住她的手,“但我不急。有你,有琮儿、瑶儿,已经很好。”
她顿了顿,低声道:“若蘅,有时候看着琮儿,我会想起…
想起我们缺失的那些年。若我们能有个孩子,该是什么模样?”
沈知安心中一酸,靠在她肩头:“云儿,我们有彼此,已经很好了。
琮儿、瑶儿虽非亲生,但我们好生教养,他们一样会孝顺我们,将来也能辅佐朝政。”
“你说得对。”陆莳将她搂紧,“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都是好的。”
窗外暮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两人相拥而坐,静静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时光。
…………………
永和元年九月,中秋宫宴。
这是新朝第一次大宴,宗室百官齐聚麟德殿。
陆莳专门给小皇后设了座,让人将小皇后和三个孩子带到殿前。
三个孩子今日穿着亲王、公主礼服,小小人儿走在偌大殿堂中,却毫不怯场。
小皇后抱着最小那个,牵着陆琮,陆琮牵着妹妹,一步步走到御阶下,规规矩矩地行礼。
“琮儿(瑶儿)给伯父、伯娘请安,给诸位长辈请安。”
稚嫩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惹得众人怜爱。
陆莳温声道:“平身。今日中秋佳节,朕与皇后赐你们礼物。”她示意内侍呈上两个锦盒。
陆琮得到一柄精巧的短剑,剑鞘镶着宝石,剑身虽未开刃,却打造得十分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