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身行头实在太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陛下。”
沈知安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着两杯酒走来,递给她一杯:“累了?”
陆莳接过酒,一饮而尽,苦笑道:“这皇帝,真不是人当的。”
沈知安轻笑,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望向殿内喧闹:
“可百姓需要明君,天下需要太平。这个位置,只有你能坐稳。”
“我知道。”陆莳握住她的手,“只是…有些不惯。”
她顿了顿,低声道:
“若蘅,今日在殿上,我一直在想…若没有你,我坐在这龙椅上,该有多寂寞。”
沈知安心中柔软,柔声道:“我不会让你寂寞的。”
两人沉默片刻,望着殿内繁华。
灯火映着沈知安的侧脸,她在玄色朝服和珠冠的映衬下,容颜如玉,气度高华。
陆莳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们都还是少女时,曾在月下盟誓:今生今世,永不分离。
又想起,十年前她奉诏从边关回到京城,也是在这麟德殿内,跟太后沈知安重逢。
那时沈知安坐在帘后,十年分离,两人隔空对望。
那时她不敢想,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地牵着她的手,站在天下人面前。
如今,竟然实现了。
“进去吧。”沈知安轻声道,“百官还等着。”
陆莳点头,重新戴好冕冠,与她一同返回殿内。
…………………
夜深宴散,帝后回到寝宫。
这寝宫原是先帝,也就是陆莳亲父寝殿,陆莳登基后略作修葺,保留了从前格局,却添了许多温馨布置。
窗边摆着沈知安最爱的兰花,案上放着陆莳常读的兵书,榻边悬着一柄长剑,那是沈知安送她的生辰礼。
陆莳褪下龙袍,只着中衣,坐在榻边长舒一口气:“总算解脱了。”
沈知安笑着为她按摩肩膀:“这才第一天,陛下就喊累了?”
“这位置,坐上来才知道有多不自在。”陆莳闭眼享受她的按摩,声音慵懒,
“言行举止,皆有人看着;一举一动,皆关社稷。连喝杯茶,都要思量再三。”
沈知安手上动作不停,柔声道:“那陛下可要努力,做个旷古明君,才对得起这份‘不自在’。”
陆莳睁开眼,转身将她拉入怀中:“有你在,我定会努力。”
沈知安靠在她肩上,轻声道:“臣妾…会一直陪着你。”
这话她说得轻,却字字千钧。陆莳心中涌起暖流,将她搂得更紧。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良久,陆莳忽然道:“若蘅,我想改一改宫规。”
“嗯?”沈知安抬头。
“废除后宫制度。”陆莳认真道,
“自朕起,大卫皇帝不纳妃。帝后一体,共治天下。”
沈知安一怔:“这…恐遭非议。”
“非议便非议。”陆莳道,“朕登基靠的不是联姻,是实打实的功绩。
这江山,是朕一刀一剑打下来的,不是靠女人换来的。”
她看着沈知安,眼中是深深眷恋:“我这一生,有你足矣。再多的人,不过是麻烦。”
沈知安眼中泪光闪动,用力点头:“好。”
她知道,这是陆莳给她的承诺,也是给她的保障。
从此以后,这深宫之中,再无人能威胁她位置,再无人能插足她们之间。
…………………
永和元年,四月。
新帝登基已半月,朝局平稳,政务如常。
陆莳每日早朝,批阅奏章,接见大臣;
沈知安统摄六宫,打理内务,偶尔在陆莳疲惫时,为她分忧。
这日午后,陆莳在乾元殿召见秦昭、萧寒等心腹。
“幽冥阁线索,查得如何?”她问。
秦昭呈上一卷密报:“回陛下,已查清幽冥阁总坛在西南苗疆,与当地巫蛊门派有牵连。
其阁主身份神秘,但种种迹象表明…与明弘年间余孽有关。”
陆莳皱眉:“明弘帝?”
“正是。”秦昭压低声音,“幽冥阁阁主,很可能是…明弘帝废太子之后。”
明弘帝是陆莳爷爷,也就是先帝陆辰父亲。陆辰能上位,也是因太子被废。
谁成想,还有余孽潜伏?陆莳心中凛然。她接过密报细看,越看脸色越沉。
原来当年周王谋逆案,北戎勾结案,乃至江南刺杀…背后都有幽冥阁影子。
这个组织潜伏数十年,暗中操控朝局,目的就是颠覆朝廷。
“好一个幽冥阁。”陆莳冷笑,“传令听雨楼,继续深查。
我倒要看看,这余孽,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是。”秦昭领命退下。
萧寒上前一步:“陛下,北境陈烈将军传来奏报,草原各部已基本归附,安北都护府运转顺畅。
只是…仍有小股北戎残部流窜,不时骚扰边民。”
陆莳沉吟片刻:“命陈烈加紧清剿,务必除恶务尽。
另外,开放边市,允许草原各部与大周通商。以利导之,以威镇之,双管齐下。”
“遵旨。”
待众人退下,陆莳揉了揉眉心。
这皇帝,果然不好当。内忧外患,事事需操心。
沈知安端着参汤进来,见她疲惫,轻声道:“歇会儿吧。”
陆莳接过参汤,握住她的手:“有你在,再累也值得。”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尽是温情。
…………………
当夜,陆莳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又回到北戎王庭,金帐之中,阿史那律狞笑着掷出“断魂烟”。
毒烟弥漫,她内力滞涩,眼看弯刀劈来…
忽然,一道身影挡在她面前。
是沈知安。
弯刀穿透她的胸膛,鲜血喷溅。她回头看她,嘴角淌血,却还在笑:“云儿…快走…”
“不…”陆莳嘶声大吼,猛地惊醒。
冷汗浸透中衣,她剧烈喘息,心脏狂跳。
身侧,沈知安也被惊醒,忙起身拥住她:“怎么了?做噩梦了?”
陆莳紧紧抱住她,声音颤抖:“梦见…梦见你为我挡刀…”
沈知安轻抚她的背,柔声道:“梦都是反的。你看,我不是好好的?”
陆莳将脸埋在她肩头,良久才平复呼吸。
那个梦太真实,真实到她以为又回到了江南,回到了沈知安中箭垂危的那一刻。
“若蘅,”她低声道,“答应我,永远不要为我挡刀。”
沈知安轻声道:“那你也答应我,永远不要让自己陷入险境。”
陆莳抬头看她,月光透过窗纱,映着她温柔眉眼。
这个女子,是她此生最爱,也是她此生最怕失去的。
“我答应你。”陆莳郑重道,
“从今往后,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你。这江山,这天下,我们一起守。”
沈知安微笑,吻了吻她的额头:“好,一起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