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
回到寝殿时,陆莳已洗去手上血迹,换下戎装,穿了一身玄色常服。
但沈知安还是闻到了淡淡血腥气,不是来自衣物,而是来自她身上那股尚未散尽杀气。
“处理了?”沈知安轻声问。
陆莳点头,走到她面前,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这个拥抱比在城门口时更用力,是后怕,也是庆幸。
“我再也不会留你一人,面对这些。”陆莳声音沙哑,在她耳边低语,“再也不会。”
沈知安感觉到她的颤抖。
这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卫王,此刻却因她而颤抖。
她拍抚他的背,柔声道:“都过去了。我有自保之力,你不必担心。”
“不一样。”陆莳摇头,“若我在,他连起念都不敢。”
她松开她,仔细端详她的脸,手指轻抚她眼角:“这五个月,你辛苦了。”
沈知安微笑:“你更辛苦。”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重逢的喜悦。
当夜,陆莳沐浴更衣后,与沈知安对坐用膳。
桌上都是她爱吃的江南菜式,沈知安亲自下厨所做。
陆莳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眼中满是暖意。
饭后,两人坐在窗边喝茶。秋月如钩,挂在檐角,洒下清辉。
“朝中如何?”陆莳问起正事。
沈知安将这近半年朝局一一说来:
钟玹、杨文渊虽有疑虑,但被她巧妙化解;
秦昭等年轻官员恪尽职守;政务处理井井有条。只是…
“近日有‘劝进’之声。”沈知安低声道,
“你亲赴边地,灭国北戎,开疆拓土,声望达到顶点。不少百姓和官员认为…该更进一步。”
陆莳沉默片刻,摇头:“不急。”
“为何?”沈知安问,“以你如今威望,若要更进一步,无人能阻。”
陆莳握住她的手:“那个位置,意味着更多责任、更少自由。
还有无数人,想把我从你身边拉开。朝堂、后宫、子嗣…每一件都是麻烦。”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温柔:
“除非,那个位置能让你我更安全、更长久地在一起。否则…不如不做。”
沈知安心中感动,却道:
“可你若一直只是卫王,那些劝进之人不会罢休。时日一长,恐生变故。”
“我知道。”陆莳道,“所以要先稳定新领土。
北戎虽灭,但草原各部尚未完全归附,需要时间消化。
待北境真正安稳,朝局彻底掌控,再议不迟。”
她看着沈知安,眼中是深思熟虑后的决断:
“这江山,我要,但不是现在。我要的是真正太平的江山,能让你我安稳度日的江山。”
沈知安点头,不再多言。
…………………
此后数日,陆莳重新主持朝政。
朝堂上,她将北戎王庭缴获的王印、兵符等物呈上,详细奏报此战经过。
当说到亲率一千精锐深入敌后、直取可汗金帐时,满朝文武无不震撼;
当说到发现周王与北戎往来证据时,更是哗然。
“周王谋逆案,恐有隐情。”陆莳沉声道,
“此事需彻查。但眼下首要,是稳定北境,安抚新附之民。”
她下令:在北戎故地设安北都护府,由陈烈任都护,统辖军政;
迁部分中原百姓北上屯田,与草原各部通商联姻;减北境赋税三年,休养生息。
这些政令条条切中要害,朝臣无不佩服。
卫王不仅善战,亦善治,此等见识气度,实非常人能及。
民间对陆莳推崇,更是达到顶峰。
茶楼酒肆,说书先生将“卫王奇袭北戎王庭”编成段子,讲得绘声绘色;
街头巷尾,百姓议论的都是卫王如何英勇,如何为民除害。
甚至有人在家中立长生牌位,日夜焚香祈福。
“劝进”之声也越来越多。
有官员上疏,言“卫王功高盖世,当进帝位”;
有书生在闹市宣讲,说“真龙当出,天下当归”;
连市井百姓闲聊时,也会说“这江山,合该卫王来坐”。
这些,陆莳都听到了,始终不置可否。
她与沈知安商议后,以“北境未稳,不宜更张”为由,暂时压下。
同时,她提拔了一批有才干的年轻官员,充实朝堂;
又借彻查周王案之机,清洗了一批与前朝余孽有牵连的旧臣。
朝局在平稳中变革。
…………………
夜深人静时,陆莳常与沈知安相拥而眠。
这五个月分离,让两人都更加珍惜相聚时光。
陆莳恐惧,怕失去沈知安。经此一别稍有缓解,但依赖却更深。
她常常在深夜醒来,确认沈知安还在身边,才能重新入睡。
沈知安察觉她的不安,更加主动。
她会在他批阅奏章时静静陪伴,在他疲惫时为他按摩肩颈,在他深夜惊醒时柔声安慰。
这一夜,陆莳又从梦中惊醒。
梦中是北戎王庭的血战,是毒烟弥漫的金帐,是阿史那律临死前的狞笑…
她猛地坐起,额上冷汗涔涔。
“怎么了?”沈知安也醒了,起身拥住她。
陆莳靠在她肩上,喘息片刻,才低声道:
“梦见北戎王庭…还有那‘断魂烟’。”
沈知安轻抚她的背:“都过去了。你已平安归来。”
“若不是你给我的护身符…”陆莳从怀中取出那枚红线编织的符,“那‘断魂烟’之毒,我未必能撑住。”
沈知安接过护身符,发现上面白玉,已出现细微裂痕。她心中一紧:“这符…”
“替我挡了一劫。”陆莳握住她的手,“所以我说,是你救了我。”
沈知安眼中泪光闪动,将符重新戴回她颈间:“以后,我再给你求一个。”
陆莳摇头,将她拥入怀中:“有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沈知安轻抚她手臂上新添的伤痕,那是北戎王庭一战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