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八,霜降已过,京城却迎来久违暖阳。
朱雀大街两侧,早已挤满了黑压压人群。
男女老少,皆踮脚翘首,望向城外方向。
孩童骑在父亲肩头,妇人扶老携幼,书生们挤在茶楼窗前。
今日是卫王凯旋之日,北戎王庭已破,可汗授首,这等盛事,百年难遇。
辰时三刻,城门守军忽然齐声高呼:“来了!卫王大军到了!”
人群顿时沸腾。
只见远方地平线上,一杆玄色大纛缓缓升起,上书一个巨大的“陆”字。
随后是黑压压军阵,如铁流般滚滚而来。
阳光照在盔甲上,反射出耀眼光芒;马蹄声如雷,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队伍最前方,一骑白马当先。
马上之人身着银甲,外罩玄色披风,正是陆莳。
她面色微黑,风尘仆仆,但眉宇间神采飞扬,眼中锐利如剑。
身后跟着萧寒、陈烈等将领,再往后是五千精锐骑兵,盔明甲亮,杀气腾腾。
“卫王!卫王!”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随即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席卷全城。
百姓们挥舞着手中彩绸、鲜花,甚至有人跪地磕头。
北戎为患上百年,边关百姓苦不堪言,如今王庭被破,可汗身死,这消息早已传遍京城,人人皆知此战之艰难,此功之伟大。
陆莳在马上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欢呼人群,望向城门方向。
那里,一道淡紫身影,立在阶上。
沈知安今日穿着淡紫宫装,外罩月白披风,发髻高绾,簪着九凤衔珠步摇。
她身后站着钟玹、杨文渊等老臣,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她站在那里,目光与陆莳遥遥相望,面上看似平静,袖中的手却已握得骨节发白。
五个月零七天。每一天都是煎熬。
她看着他策马渐近,看着他翻身下马,看着他一步步走上阶梯。
阳光照在他身上,银甲折射出耀眼的光,那张脸比离京时瘦了些,也黑了些,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熟悉的温柔,也有她从未见过的疲惫。
陆莳走到石阶中段,停下脚步。
两人隔着十级台阶,四目相对。
城楼上下,万籁俱寂。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一幕,卫王与王妃,分别五月有余,如今凯旋重逢。
沈知安眼中水光闪动,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她看到陆莳甲胄上的划痕,披风边缘的血迹,他左手虎口处新添的伤口…
陆莳忽然加快脚步,三两步跨上台阶,来到沈知安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这五个多月的思念尽数补回。
在万众瞩目下,她伸出双臂,将沈知安紧紧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很用力,用力到沈知安能感觉到,银甲的冰凉,还有铠甲下那颗心在激烈跳动。
她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肩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我回来了。”陆莳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
沈知安点头,却说不出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他。
良久,陆莳才松开她,但手仍握着她的手。
他转身面向百官和百姓,朗声道:
“北戎王庭已破,可汗阿史那律授首。此战,全赖将士用命,百姓支持。自今日起,北境可安!”
“大王!大王!”
欢呼声再次响彻云霄。
陆莳握着沈知安的手,走下石阶,登上早已备好的车辇。帘幕放下,隔绝了外界喧嚣。
…………………
车辇内,陆莳终于卸下所有伪装。
她疲惫地靠在车壁上,握住沈知安的手贴在脸颊,闭眼轻叹:“终于…回来了。”
沈知安仔细端详她,手指轻抚她额角细纹,眼中满是心疼:“瘦了。”
“值得。”陆莳睁开眼,看着她,
“北戎已平,至少十数年内,边关再无大患。”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京城…可还安稳?”
沈知安神色微黯,低声道:“大体安稳。只是…影七那边出了些事。”
她将中秋宫宴那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影七意图不轨时,陆莳眼神陡然转冷;
说到沈知安如何反击时,陆莳握紧了她的手;
说到影七已废但仍在扮演时,陆莳眼中已满是杀气。
“他在何处?”陆莳声音冰冷如霜。
“关在王府密室。”沈知安道,“喂他服了‘断肠散’,每七日需服解药,他不敢妄动。”
陆莳冷笑:“不必了。”
车辇抵达卫王府时,陆莳没有先回寝殿,而是径直走向密室。
沈知安要跟去,被她拦住:“这等脏事,你别看。”
密室中,影七被铁链锁在墙上。
他面色惨白,眼神涣散,见陆莳进来,先是惊恐,随即露出怨毒之色。
“卫王…你回来了。”他嘶声道,“王妃…好狠的手段…”
陆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她拔出腰间横刀,刀身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你碰了她哪里?”陆莳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影七浑身一颤:“我…我没有…我只是…”
“左手,还是右手?”陆莳打断他。
影七不敢答。
陆莳不再问。她走上前,刀光一闪…
“啊!”影七惨嚎,左手齐腕而断,鲜血喷溅。
“这一刀,是罚你胆敢碰她。”陆莳声音依旧平静。
刀光再闪,右手亦断。
“这一刀,是罚你心怀不轨。”
影七痛得几乎昏厥,却因剧痛清醒。
他看着陆莳,眼中恐惧,这个人,比王妃更可怕!
陆莳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你可知,本王最恨什么?”
影七颤抖着摇头。
“最恨有人动我的人。”陆莳一字一句,“尤其是…动她。”
话音落下,刀尖刺入影七心口,一转一绞。
影七瞪大眼睛,喉中发出嗬嗬怪声,随即头一歪,气绝身亡。
陆莳收刀,对门外守卫道:“拖出去,挫骨扬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