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上次发现暗格，是因为要存放“青麟髓”墨，是无意中触碰到。而这次……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指，用指甲，极轻极轻地，沿着那道缝隙的边缘，缓缓按压、试探。

“咔。”

又是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她自己心跳声掩盖的机括响动。

紧接着，一块约莫巴掌大小、与周围木纹完美契合的紫檀木板，悄无声息地向内凹陷，然后向一侧滑开，露出了后面另一个更小、更浅的暗格。

这个暗格比之前那个存放玉佩的，还要小上一圈，里面没有铺衬，只放着一件东西。

一束用褪色的、已经有些脆化的红丝线，松松捆扎的头发。

头发不多，只有婴儿小指粗细的一束，色泽乌黑，但显然年月已久，失去了鲜活的光泽，显得有些干枯。发丝细软，不似成年人的。

在这束头发旁边，还放着一枚极小、极简单的银质长命锁，不过指甲盖大小，做工朴素，上面甚至没有錾刻任何吉祥图案，只在锁身正面，用极细的线条，阴刻了一个小小的、娟秀的“福”字。

戚婉晴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她看着暗格中那束幼童的头发和那枚小小的长命锁，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轰然冲向头顶。

头发……长命锁……

这绝不可能是四阿哥自己的东西。那么，是谁的？

是那个“禛儿”的？是那紫檀木匣中，乳名绒布所对应的、更久远之前的纪念？

还是……那个史载不详、幼年夭折的……小格格的？

暗格里冰冷沉寂的空气，混合着旧木、灰尘，以及一丝极淡极淡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奶娃娃特有的、早已消散殆尽的微腥气息，钻进她的鼻腔。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猛地从她身后传来！不是东西掉落，更像是有人用身体，狠狠撞在了门框上！

戚婉晴魂飞魄散，猛地转过身，手中那束头发和长命锁差点脱手！

书阁门口，不知何时，竟站着一个人。

是四阿哥。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石青色常服，外袍也未披。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紧抿，没有一丝血色。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戚婉晴，不，是盯着她手中那束头发和那枚长命锁。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惊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封的虚无，仿佛他整个人的魂魄，都在看到那两样东西的瞬间，被抽离、冻结、粉碎了。

他的右手，依旧包裹在层层棉布之中，无力地垂在身侧。而他的左手，五指深深地抠进门框的木头里，指甲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刚才那一声闷响，显然就是他撞在门框上发出的。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突然失去支撑、即将碎裂的冰雕。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无声的雷霆，再次炸响，却只回荡在戚婉晴自己的脑海。她僵在原地，手中那束头发和那枚小小的长命锁，此刻重如千钧，烫如烙铁。

她想跪下，想请罪，想把东西放回去，想解释……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四肢百骸都被那冰封虚无的目光冻僵，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窗外的天光更加晦暗，乌云沉沉地压下来，似乎酝酿着一场新的、更猛烈的春雪。

旧痕之上，覆上新雪。而有些被深埋的、以为早已结痂的伤痕，只需轻轻一触，便会重新裂开，露出底下从未愈合的、鲜血淋漓的创口。

戚婉晴知道，她触碰到的不再是秘密的边界。

她触到了，禁忌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