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婉晴盯着那道细痕,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寒意。玉碎,无论是在民间还是宫廷,都非吉兆。何况是这样一枚显然意义特殊的玉佩。
她猛地想起除夕前夜,四阿哥醉酒后那句带着戾气的呓语,想起雪夜书阁那声压抑的叹息,想起那封“胤祯”来信旁,力透纸背的焦黑批注。无数碎片化的场景、话语、字迹,在这一刻,仿佛被这枚暗格里取出的、带裂的玉佩串联起来,指向某种令人不安的、深藏于平静表面下的暗涌。
就在这时——
“砰!哗啦——!!!”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刺耳声音,猛地从前院正房方向传来!那声音如此突兀、剧烈,瞬间撕破了书阁内凝滞的寂静,也狠狠撞在戚婉晴紧绷的神经上!
她浑身一激灵,手中那枚白玉佩差点脱手掉落!心脏狂跳着,她下意识地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玉质贴着汗湿的掌心。
出什么事了?正房!是四阿哥回来了?他不是应该在乾清宫夜宴吗?
巨响之后,是一阵短暂的、死一般的沉寂。但紧接着,正房那边传来了苏培盛骤然拔高、又极力压制的惊惶声音:“爷!您的手——!”
随即是四阿哥的声音,比苏培盛的声音更低,更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骇人的、近乎暴怒的冰冷:“滚出去。”
“爷,您的伤……”
“滚!”
“是……是!奴才这就出去,这就出去……”苏培盛的声音带着颤,然后是仓促退出的脚步声,和房门被匆忙带上的轻响。
之后,正房那边再无任何声息传来。但那一片死寂,却比刚才的巨响更让人心头发毛。
戚婉晴僵立在多宝格前,手心里那枚带裂的玉佩硌得生疼。书阁里烛火静静燃烧,将她颤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和墙壁上,摇曳不定。
碎玉之兆……方才那声碎裂,是巧合吗?
她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将手心的玉佩重新放回那个暗格,轻轻推上弹起的背板。“咔”一声轻响,暗格恢复原状,看不出丝毫痕迹。她又将装有“青麟髓”的紫绒锦盒,端正地放入右边数第二个空格,摆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发觉自己背后已是一片冰凉。
她不敢在书阁久留,吹熄烛台,轻手轻脚退了出来,反身带上门。廊下那两盏红纱圆灯兀自亮着,在夜色中投下两团朦胧暧昧的光晕。前院正房的门窗紧闭,里面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亮,也没有任何声音,像一座沉默的坟墓。
戚婉晴站在廊下,寒意从脚底丝丝缕缕爬上来。乾清宫方向的喧嚣灯火,仿佛隔着一个世界。此刻的澄观斋,被一种极其压抑的、山雨欲来的死寂笼罩着。
她慢慢转过身,走回通往后院的窄廊。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冰冷的、未知的薄冰之上。
那枚藏在暗格里的、带裂的玉佩,和正房那声突如其来的、充满怒气的碎裂巨响,像两道不祥的阴影,交织缠绕,沉甸甸地压在这个上元灯节本该最是热闹团圆的夜晚。
玉已碎,夜未央。这重重宫阙深处,有些东西,似乎正在无声地崩裂,发出只有最敏感的人才能听见的、细碎而清晰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