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一切正常。
就在她准备关上门回去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前院与后院相连的窄廊拐角处,似乎有一点极微弱的光,闪了一下。
不是灯笼稳定的光,更像是……烛火?或者,是玻璃罩子里的灯?
那光非常微弱,在漫天大雪的背景下,几乎难以察觉,只短暂地亮了一下,就熄灭了,仿佛只是雪光映在什么光滑表面上的反光。
戚婉晴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这么晚了,又下着这么大的雪,谁会提着灯去那里?窄廊拐角过去,就是通往前院书阁的侧门,平日里很少有人走。
难道是……贼?
这个念头让她头皮一麻。但转念一想,这可是紫禁城,澄观斋虽偏,也是皇子居所,哪个贼人如此大胆?
或者……是四阿哥?他深夜去书阁?
这个可能性似乎更大,但同样透着诡异。四阿哥若要去书阁,大可走正路,让苏培盛等人提着灯笼开路,何须独自一人,在这样的大雪深夜,悄无声息地过去?
她站在门边,冰冷的空气冻得她脸颊发麻,心里却乱成一团。去看?还是不去?
那惊鸿一瞥的微光,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的疑心上。下午那封信,那两行冰冷的批注,此刻再次浮现在脑海。这澄观斋,这看似平静的书阁,到底藏着多少秘密?这雪夜里的微光,又会照见什么?
犹豫再三,一种混合着恐惧与难以抑制的好奇,驱使着她做出了决定。她回身,从床头的针线筐里摸出一把平日用来裁纸的小银刀——这是她手边唯一能称得上“武器”的东西,紧紧攥在手里。然后,她轻轻推开房门,侧身闪了出去,反手将门虚掩。
冰冷的雪片立刻扑打在脸上。她缩了缩脖子,将衣领拉高,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踩着尚未被踩踏过的新雪,朝着窄廊拐角的方向,一步一步挪去。
雪很深,没过她的脚踝,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她走得极慢,极轻,心跳如擂鼓。
拐过窄廊,眼前是一条更短的通道,尽头是一扇黑漆的小门,通向书阁的侧面。此刻,那扇小门紧闭着,门前空无一人,只有积雪平整如初。
难道真是自己看错了?
戚婉晴贴在冰冷的墙壁上,不敢再往前。手中的小银刀攥得死紧,指尖冰凉。
就在这时,书阁里面,靠近这扇侧门的方向,似乎传来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像是抽屉被拉开的“咔嗒”声。
紧接着,是纸张被翻动的、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有人!书阁里真的有人!
戚婉晴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冻结。她不敢呼吸,僵立在原地,耳朵竭力捕捉着门内每一丝声响。
翻动纸张的声音持续了一会儿,停下了。然后,是短暂的寂静。
随即,她听到了一声极低的、压抑的叹息。
那叹息声太轻,混在风雪声里,几乎难以分辨。但她却听清了,而且,她几乎可以肯定,那是……四阿哥的声音。
虽然与平日清冷的语调不同,这叹息里充满了疲惫、某种沉郁,甚至是一丝……痛苦?
她的掌心沁出冷汗,小银刀几乎要滑脱。
书阁内再无声响。过了一会儿,那点微弱的、类似烛火的光,似乎又在里面亮了一下,很快又熄灭。
然后,是极轻的脚步声,朝着书阁正门的方向远去,渐渐听不见了。
又过了许久,久到戚婉晴的脚都冻得失去了知觉,书阁内外再无任何动静。只有风雪,依旧不知疲倦地呼啸着,将天地间的一切声音都吞噬殆尽。
戚婉晴缓缓地、僵硬地挪动脚步,退回了窄廊拐角,然后飞快地、踉跄地跑回了自己的屋子。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碎胸膛。
手里的那把小银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慢慢滑坐到地上,抱住冰冷的膝盖,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
雪夜的微光,抽屉的轻响,压抑的叹息……还有那封关于野心、关于皇位、关于兄弟猜忌的信。
这一切,像无数破碎的线索,在她脑海中纠缠、碰撞,却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真相。只有一种冰冷刺骨的感觉,顺着脊椎缓缓爬上。
这澄观斋的夜,这紫禁城的雪,掩盖了太多东西。
而有些东西,或许本不该被她看见,不该被她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