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加速跳动的心脏忽然慢下,甚至空落一拍,那些贪恋温存,享受依赖的情绪像是潮水退去,安怀慢慢把遮住半张脸的被子放下来。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半晌无话。
林朝年看着他的那双眼睛里,平静无波,情绪浅淡,甚至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凉薄古怪。
“怎么了?”安怀的声音很小,从壳里伸出柔软的触角,很轻柔地、讨好似地上去挠一挠,又马上缩了回去。
因为房间里太安静,安怀能听到楼下有人走动的声音,能听到林朝年很深的一次呼吸。
“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
安怀轻蹙眉头,微侧脑袋,他似乎有点不大理解林朝年的意思。
“那个omega,会有人去疗养院将他接去全视的医疗实验室。”
“你要做什么?”原本泛着薄粉的脸颊瞬间苍白,安怀立刻坐直身子,紧张地语调生高。
林朝年平静的眼眸瞬间一凛,他鼻间轻哼,语气带着几丝凉意:“这不是就是你想要的吗?”
安怀拽着床单挡在胸前,起身跪直在床上,离林朝年近一些,他想看清楚、听明白:
林朝年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想要什么?你想对佐伊做什么?”
alpha向前一步,一只腿跪压在床垫上,高大的体格让柔软的床垫陷下去,他伸手笼住安怀的脖颈。
就这么轻易包裹住他纤细的脖子,以他的力量,似乎可以随意掐断。
“你之前手术完不是想让帮忙治疗那个omega吗?”
“你昨晚说的...”
“想要成为对我有用的人?”
林朝年轻哼一声,清淡冰凉的琥珀色瞳孔里暗流涌动,情绪纷杂:
“你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回忆迟钝地涌入脑海,安怀睁大眼睛,嘴巴瓮动几下....
他想解释,又不知道如何解释。
alpha明明没有用力,只是很轻地笼住他的脖子,可安怀却觉得自己被掐得喘不过气,说不上话。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一寸寸失去光点,他很轻地呢喃:
“不...不是这样...”
“你不想让我救他?”林朝年几乎是在下一秒,语言倾轧上去。
“不是!!”
该怎样说,他能怎么说!
他难道能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不管不顾地说:
我只是想帮你,我只是为了你,因为我还...他不能,哪怕情绪和眼神分分钟暴露自己的内心,哪怕彼此心照不宣。
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件事,可他八年前做的那件事,他还有什么资格去解释、去承认、去告白。
呼吸急促,下唇被咬出齿印,安怀垂下头,柔顺的刘海遮住他大半张脸,只能看见微颤不停的下巴。
咽下真正想说的话,像咽下载满回忆的一轮苦月亮,安怀逼迫自己嚼碎情绪,平复下来,只剩下一句:
“谢谢...谢谢你...”
脖颈上的桎梏消失,林朝年皱起的眉头松开,他是双手垂在身侧,很淡地笑了一下。没有了然、没有开心,像是垂坠在两侧的手,落在下方的视线带着平静到空洞的情绪....
大约是一种无力感。
这不是安怀所想的,但这样也许最好——
将快要失控的彼此推远,还能给佐伊一个接受治疗的机会。
林朝年没有再同他多说话,也不想前段时间那样那语音刻薄他,而是很冷静地转身抓起软椅上的衣服。
安怀始终低着头,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直到林朝年右手握上门把,准备推门出去的前,两人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也不再对视。
“林怀晞?或者该叫你安先生。”
“既然不想多做纠缠,我希望你能离开龙城。”
安怀看着自己在被褥上攥紧的手,他不知道林朝年是以什么表情说出这句话的,他看着一颗陌生的水珠砸在拳头旁边的白色布料上,洇湿开一圈深色痕迹。
“嗯。”
他不确定林朝年有没有听见,耳边回应的是沉沉的关门声。
安怀脑子胀痛得厉害,他不懂怎么会又一次走到了决绝的分别路口,在回到龙城的那一刻,他就是想要躲开全视、避开林家人的。
可怎么又纠缠到了一块,怎么又靠近了彼此。
重逢不是他所想要的,再次分别也是。
安怀像一片叶子,从自己赖以生存的枝头飘落,侧倒在床上,他的人生似乎也像这样——
在林家,在命运面前,他似乎总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