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

桌面的手机在震动，将安怀的思绪重新拉回现实，这是从放生白鳍豚身上拿到的手机，用于临时联络安柏材，并不是他本人的。

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消息:

“不要回龙城，会有人把你的东西送过来。”

没有称呼。

其实单从语气里，安怀就能读出来这条短信的发布者，也只有他——

刚刚告诫过安怀，不要再回龙城。

安怀重新躺回床上，手臂盖住双眼，放任自己沉溺在黑暗中，眼睛涩得厉害，已经挤不出眼泪，他只剩下疲惫。

大概一个小时后，安怀洗漱穿戴整理好下楼。

他看见老旧的汽车旅馆一楼，不大的双人布艺沙发上，板正地坐着一个西装革履，发型被发蜡精细打理过，一丝不苟地梳到后面、长相普通的男人。

没有信息素的味道，是个beta。

对方转头看着他，动作平滑僵硬，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微笑。再站起来、鞠躬，保持笑容，语气语调一切都可以用平稳标准来形容:“您好，是林先生安排我来接您的。”

安怀点点头，算是对他打了招呼，心里暗忖:又一个被植入芯片的人类，机械化程度比材叔更高，拥有标准的社交模式。

beta对安怀介绍自己:

他叫李舒，是林氏集团的工作人员，涉密权限高达A级，这种等级可以算得上是林家的心腹，身体植入过芯片，进行过机械改造。

李舒随身带着一个黑色行李箱，他向安怀解释:“这是从龙城帮安先生打包好的行李，您要不要检查一下?”

安怀叹口气摇摇头。

他根本没有什么“家产”可言，贵重的摄影设备和手提电脑，都被他放在工作室了，就算把他那个出租屋里的电器都算上，估计都凑不齐四位数。

“没关系，这边已经帮您在杭城安排好了房子，日用品也都准备好了。”

“杭城?”

林朝年是警告他不要再回龙城，但安怀没想到他早把一切都安排好，监视他的人，放逐的地点，下一步呢?是不是连他后面的人生都安排好了。

在林朝年面前一直保持着逆来顺受、乖巧服从姿态的安怀，难得生出一种不情愿，甚至带点愤怒的情绪。在这八年间，他都是靠自己，挣扎着活到了现在。就算是领头上司周萍，也从不逼迫他做什么。

安怀从来是自己做自己的主。

可到了林朝年这里，他像个被剥夺自主权的犯人，好像一直在被动接受对方的安排。

心里烦闷、不悦，胸膛猛烈起伏了半天。

李舒礼貌看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歪了歪脑袋，睁大的眼睛里露出点疑惑。

自我斗争了一会儿，安怀才叹了口气:

“好吧，他要怎样就怎样吧...”

从理性上来说，林氏集团想要安排一个人，他根本无力抵抗；从情感上来说，始终是他欠了林朝年的，无论如何都难以赎罪，林朝年想让他彻底消失在自己视线里，安怀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过姓林的很倔，林朝年可以控制他的行踪，当然没办法逼安怀思想也一样乖顺......

D岛闭塞，发展落后，交通也不便利，他们必须乘坐每日固定班次的落日航运离开，但安怀担心的是。

就算有自己的血液作为证据，没找到尸体的话，有“猎犬”之称的夏洛克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必然会停在海域数日，在周边搜寻，多番明确他是否死亡。

安怀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担忧，略去了这之间的原因。

“我明白。”李舒非常明事地点头表示理解，接着说：“安董助已经交待过我了，我这边有做准备。”

两人离开汽车旅馆，坐上李舒开来的黑色面包车。很普通常见的家用汽车，车厢内部空间宽敞，是三排六座车型。

推开车门，安环才意识到车里别有乾坤，虽然内饰并没有什么特殊，但在李舒的语音唤醒下，几扇玻璃开始慢慢起雾，中间一排座位折叠下降，拓展出更宽敞的空间，挡风玻璃成为了一块液晶显示屏，即使反馈着附近的情况，一公里的距离内，是否有可疑人物出现。

李舒打开后车座，下边隐藏着储物空间，他从里边拿出一个铝制盒子，从中拿出一管试剂：

“这是安董助特地交代的，您身上还有一些omega特征，分解针剂能在一小时内帮助你回复beta的身份，可能会有些头晕，对身体没有副作用。”

安怀点点头：“明白了。”

冰冷的液体慢慢注入皮下血管，安怀并无感受，大约十分钟后，有些困意上浮，车内的空气循环系统和隔音效果很好，李舒在旁边安抚他：

“您可以睡一觉，我这边还会给您做一些简单的伪装，自动驾驶系统会按时到达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