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泠的鞋跟钉在地上，抵抗着那股下沉的力道，漫不经心道，“等你告诉我真正的齐院长是哪个，我再回答你。”

二人贴身而走，暗中较劲，一时竟不分上下。

走到二楼中间时，闵行一顿，李泠立刻将目光探入。

一个老妇人，左半边脸满是岁月，皱纹干涸。右半边脸却是被火舔舐的痕迹，疤痕边缘像融化后又凝固的蜡烛，形成凹凸不平的、肉粉色的增生隆起，蜿蜒爬向耳际。

这病房位置，这奇异面容，让李泠想起了第一夜查房时遇到的老女人，她抓着李泠的手声称自己没有病，被灌完药还胡言乱语：

“妈妈，今天丫丫有没有草莓小蛋糕吃呀？今天在学校里得了一朵大红花呢！老师说丫丫今天上课积极举手发言......”

“宝宝，你要乖乖的，妈妈要照顾外婆，你去和姐姐们玩好不好？”

“我是妈妈啊，我怎么会害你？！”

她依稀记得这些内容。

看闵行的反应，这就是齐院长了。原来她听到的“丫丫”，应该是“雅雅”，也就是齐思雅。

然后他们默契地扭头，原路走回病房。

只恨彼此不是真病人，不然原地通关了。

李泠低声道，“刚刚的问题你心里早已有答案了吧。我的回答是，是的。”

闵行一时没有出声。

顾文蔚没有用那张卡，聪慧如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心知这卡没有用，所以又留给了他。

不过，他从不后悔自己的每一个选择。噩梦惊险，唯有心够狠，才能活。

李泠见他片刻便恢复如初，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提醒你一句，真病人很多，我们三个人完全够分，齐院长的问题也解决了。看来这次我们的合作还算愉快。”

闵行微微颔首。

二人没有多言，李泠筹划着接下来的事情，走出病房。

闵行手中资料不全，暂时还无法推理出真病人的确切信息，她得赶在他之前通关，沈宴则得等到第五天，不暴露即可通关。

不过，若她离开噩梦了，沈宴还在，会直接暴露他们任务不同这个信息，闵行一定会利用...

还要想个法子，不暴露沈宴，也不暴露人设地带病人见到齐思雅。

独自吃完午饭，李泠按照规则回到三楼护士长办公室睡午觉。

这次没有东西缠着她，但她却诡异地做了个身临其境的梦。

梦里，她还是在这家病院，但场景没那么现代化，她似乎正在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温柔女子撒娇：“好饿呀，丽丽想吃那家的包子。”

那女子似乎很惊喜于她突然的亲昵，立刻点头连应几声好，匆匆起身出门了。而她则迅速在女子的办公室抽屉和储物间里翻找起来...

场景一变，病院已燃起大火。

她和一个身着蓝白条纹服的女生并肩站在三楼窗口，看着楼下的大火，二人似乎并不惊慌，观赏着二楼和一楼的人在火中挣扎。大部分护士是倒在地上，安安静静地死去的，少部分护士仍有意识，拼命解救病人，但大部分病房都是空的。

她听到身旁的人问：“是安眠药剂量放少了，还是她们没吃食堂的饭菜？”

自己则冷漠地摇摇头，“剂量绝对足。”

“居然还有漏网之鱼。不按时吃饭，她们都该死。”身边人愤恨道。

“我们是救世之人，今天之后，我们重新缔造一个新的天堂。”自己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火越烧越旺，二人已准备从秘密通道撤退，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一楼浓雾中浮现。

是先前的温柔女子，此时脸上满是焦急与惊恐：“丽丽！我的丽丽，你在哪啊？不要吓妈妈...”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不顾两个护士的阻拦，她毅然决然地冲上火海，狼狈地半爬半跑，二楼是火情最盛处，逐渐被浓烟吞噬。

李泠感受到自己猛地一愣，双手骤然握紧。

一些画面浮现脑海——

“妈妈，丽丽长大以后要像妈妈对外婆那样对你好！”

“妈，我分不清啊...我真的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妈妈，丽丽发誓，等我好了以后一定要赚大钱，永远不和你分开，一辈子带你游山玩水！”

......

身旁人却一把拉住自己的手，“如果她还在，我们的计划就会失败。她一定会阻挠我们成为真正的医生，真正的救世主！就像之前一样，她把我们捆起来喂药，你都忘了吗？”

“我们曾对病人许诺，要让他们脱离魔爪，不再被强行灌药，不再被束缚，不再被电击，不再被强行手术，你都忘了吗？！”

李泠感受到自己大脑如遭重击，攥紧的手渐渐松开。

画面一转，自己正坐在办公室里，桌上的工牌是崭新的“齐院长”。看来她得偿所愿了，可为什么肚子一直那么饿？

好饿。好饿。好饿。

想吃妈妈买的肉包子....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可爱的女孩子走了进来，她的高马尾一晃一晃，“婉丽姐姐，我给病人做完心理疏导啦~”

见自己不搭话，她把门一关，凑近拉自己的手，眼睛一眨一眨“姐姐，我们今天吃什么呀？”

好像某个字眼突然点燃她心中的一把火，她头僵硬地一歪，微微一笑：“吃肉。”

再有意识时，满眼都是触目的红色，温热、粘稠、带着铁锈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