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妻子?
这话说得苏乔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在记录本上记了下来。
“丹,”苏乔抬起头,眼神锐利起来,她即将问出最关键的问题,试图刺破他一直回避的、或许是用于自我保护的屏障:“你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了爱德华,你找到流浪汉、在他身上做了标记,你甚至最后做了那个终结的仪式,也就是枪杀了爱德华。这么多连接,为什么你……”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为什么你没有被感染?为什么你能如此清醒地坐在这里,叙述这一切?
这个问题似乎击中了丹紧绷的核心。
他脸上那种灰烬一般的平静终于彻底破碎,隐约显露出底下某种扭曲的、恐惧的、疯狂的内心。
他喉咙中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笑,又像是哭。
被铐住的双手猛地攥紧,手铐链子哗啦啦地响,撞在金属桌面上,在安静的房间中发出惊人的噪音。
“我为什么没事?”
他补充全了苏乔的话,声音陡然拔高。
然后他又骤然压低声音,变成一种嘶哑的、充满自我怀疑和绝望的耳语:“是啊……我为什么没事呢?因为我结束了爱德华的生命?因为我够狠?还是因为……”
他凑近了一些,隔着桌子,苏乔能闻到他身上有一种类似铁锈和盐碱混合的气息,令人感觉不详。
“还是因为……我早就是‘那边’的一部分了?”
“什么意思?”听到这话,苏乔的眉头皱了起来。
丹似乎经历了情绪的过山车,他跌回椅子上,剧烈地喘息了几下,努力平复。
他靠着椅背,闭上眼睛,额头逐渐渗出冷汗。
他休息了一会儿,似乎终于积攒起了力量,然后睁开眼睛,一把扯开了自己陈旧囚衣的领口。
在他的锁骨下方,靠近心脏的位置,皮肤上有一块暗红色的、十分扭曲的痕迹。
那不是纹身,更像是被烫伤或是内部淤血形成的斑块,或者是胎记。
但是仔细看,那轮廓依稀能够辨认出是某个复杂符号的局部,依稀与旧印有些相似,但是又有所不同。
更简约,更尖锐,像是一个抽象的钩子或者船锚的尖端。
难道丹也经历过那种仪式?
苏乔一边快速地在记录本上画下尽量多的细节,一边思考。
“它偶尔会发烫。”丹说,谈起这个图案,他的眼神变得十分空洞,“特别是晚上,听到水声,或者……快到某个时间点的时候。好像有个钟,在我身体里游走。”
苏乔感觉自己的血液都有些凉了。
丹不仅仅是知情者、参与者,而且他本身已经被标记了,成了这个污染网络中的一个活跃的节点。
如果丹被感染了,那么乔治……她不想但是忍不住想到最坏的情况。
就在这时,丹的表情忽然变了。
刚刚的狂乱、绝望、空洞如潮水一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警惕。
他再次靠近,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苏乔能够听见,或许连摄像头都无法清晰捕捉他的唇语。
“小姑娘。”
他不再将苏乔错认成乔治,或者称呼“你”,而是换成了这种带有一种古怪的疏离和告诫以为的用词和语气。
他说:“你问的太多了。你的眼睛中有某种东西……和当年我发现自己有标记时很像。好奇、强烈的自我克制得到的理智,还有……靠近深渊而不自知的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