佼奂进攻安西时，孙淳还在被崔望安派遣赶赴京城入朝奏事的路上。

正因此事，他入京的消息方被报上，即受到圣人召见。

“你说说，崔常侍此至祁州，都做了何事？”

丹陛之上，帝王轻声厉色。

孙淳很清楚圣人此番相问绝非寻常目的，他至此前已打听过，安西受驼其湿与佼奂两面夹击，已无力反攻，只得从东线的祁州陇右或南方金阳道出兵。

然而继上次夷敌城为佼奂所据，金阳道若欲得胜以逼安西佼奂兵回撤，恐颇多艰难，如若失利，更是给局势雪上加霜。

现今仅有崔望安所统的祁州陇右两道可用。

孙淳老神在在地一一回答圣人之问，自是给崔望安加上了许多暗暗溢美之词。

但圣人还不问他那个他准备已久的问题。

直到他看到尊贵的天子脸上不悦的神色，忽地明白了原委——

自崔望安上报与乙余结白狗之盟还不到六月呢。这盟约可是经朝廷恩准，指望再续黑屼前谊而大肆宣扬了的。

他这样位低身卑的小臣，怎能让天子问这样有损朝廷颜面的问题呢？

孙淳顿时领会了天子的意图，主动开口道：“陛下，实不相瞒，臣有一计。”

天子笑了，一改不悦让他快快讲给他听。

“崔公先前固与其将为盟，然终究不过是西地蛮夷，不足为信，朝廷又何必固守盟约，损一世之实而存一时之名？

依臣看，陛下可命崔公急行军出击，伺其不备，俾其受吓，必能溃之，届时安西之困将不破自解，此即臣围魏救赵之计。”

孙淳将这个大概已被群臣讨论过的天子自知的计划娓娓道来。

“唉，可如此一来，朝廷信义存于何地？”

天子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问他。

“佼奂既已不守黑屼之盟，陛下又何必自困，以上朝之德沭于冥顽小人！”

孙淳大义凛然劝解道。

“噫，卿之所言极是，朕已无可奈何，施德小夷而不见用，后当布武。朕将派内侍赵璧携旨随往监军。”

天子准允得极快，仿佛那个他准备派去监军的人选是早已考虑好的。

*

崔望安对事情的发展早在佼奂进攻安息的消息传来时就有预料，也已做了准备。

然而他仍时时想起乙余曾传书给他的信中翻译成虞言的语句。

“今崔常侍许我亲至，以是平待之意自现。则虽覆兵甲之寒鳞，犹融既秋之岭雪。”

他还常常想起那只他亲自挑选的白狗，它甚至出现在他的梦里。

那双有灵的眼睛好像在为自己的冤死而哀伤不已，静静地注视着他，使崔望安常常在夜里惊醒，使他沉默，使他心溃于自己的失信。

但佼将应当也有防备吧，在明知甫只进攻安西以后。

他对此莫名怀了些期待。

但无论如何，他都要尽一名将领的义务，出兵以势援安西。

崔望安强行将使他不安的多余想法抛至脑后。

他看向窗外。

建旄城又下雪了。

它们纷纷飘散似前庭落花，掩盖了脆弱和平表象下即将到来的阴谋。

*

怀嘉跪在寺庙蒲团上祷告，不止为她的父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