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玳瓦还家,她收到封父亲派人秘寄给她的信,言辞急切地告她如不羁留母亲身边,务必要三月内还家。
玳瓦只觉古怪,出发时乙余亦是如此告她,可父亲并非会一心要催她快速做决断的人,当中定有他的缘由。然而他既不讲,反使玳瓦深感压力焦虑。
至于怀嘉,崔望安在她自土端返家几日后回来也没发现此事,使她暗自得意。
对于她阿耶来讲,女儿自到建旄后不着家是常态,毕竟府上妾侍同她也不亲近,怀嘉又从未到过西境,不若去寻友门或四处游玩。
他对会随机刷新在城中某处的女儿早已习以为常,一次怀嘉尝试骑马俯身叼花川康牧区行34而受伤在家静养,几日后推官向他面告有人贪污军勤,他令人抓获后立刻送往判衙,他亦亲临。
那贪污者落得要上报革除官身下狱的处分后,走投无路,竟以他女儿此时正在和怀嘉同处为由央求放过他,吓了崔望安好大一跳,赶紧叫人把女儿喊回来,以免受听到消息的其家属发疯伤害。
回来后他便无端染了些忧愁,同女儿说:“我常常想你终究要出嫁去,在家不如多放肆活泼些。可你这性子,将来嫁到别家去,束着你可怎办?”
怀嘉却毫不在意,撇撇嘴,说起话来口气倒是很大:“不嫁不就行了,我做姑子去不就好了?长安贵妇人里,我听说有光头相好的可不在少数,她们夫郎也只得受着装作不知。
有一位生出来的孩子同阿耶一点也不相似,惹得众人听闻纷纷大笑,那官员也只能忍着流言认下。
我未有夫婿,寻一个来解解闷更是合人理。分合离聚随人意,岂不妙哉?”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缘何困于方寸?”
她转头又道:“若是阿耶真找着个我极喜欢的,反坏了,我定要成个忌妇,好似一年前你同我讲的同僚的裴夫人。
夫君若违我意见宠幸小奴,给他灌一肚尿进去,或者像阎夫人,宴请中敢会女奴,必得拔刀进去叫他散席。若行事被我逮个正着,便剜……”
怀嘉说到兴头上激动起来,很难说是不是为了恐吓警告父亲不要动让她嫁人的念头。
她忽地忘记了自己在跟谁说话,反应过来赶紧闭嘴。
崔望安自然知晓女儿要说的是什么,他也觉女儿性情强硬些更好,但倒也不必如此,便道:“若是他举止不合你意,不如和离,何苦纠缠反成怨偶。”
怀嘉挠挠头,心虚阐释道:“我也说了是极喜欢嘛,合我意的郎君哪能那么容易寻到。寻常情况,肯定是按阿耶说的做。”
崔望安便不由叹息道:“那依我看,又合你心意又独爱你者,且又须是世族之中清贵新仕者,确实是很难寻了。”
怀嘉却不像崔望安那样烦恼这些事,只无所谓道:“不如意,和离回府便行了。
阿耶若是能努努力当上中书令,这天下男子除去公主驸马岂不是随我挑拣,受我诟骂也得忍着。”
她冲阿耶露出一个大大的鼓励的微笑示意要他在仕途上再接再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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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后,玳瓦决定返回佼奂。
原本她并未打算如此早归,可乙余的催促愈发急切,而她知晓此事大概并非空穴来风。
虞庭在边境探知佼军将领甫只向西行进,不知去处。
奈何玳瓦与父亲的信件是要由商队经手,说不准过关时会被虞人探查,因此她也不便在信中细问此事。
她将自己将要离开的事告诉怀嘉,怀嘉黯然心伤,道:“我们相识还不到四月,你竟就要走了,往后我们还能相见吗?”
玳瓦也异常失落,但她转念想到另一办法,安慰怀嘉道:
“你不是同我说,你阿耶才来任职吗,他应该还能在这儿呆上几年,我还会回来的。你可以给我写信,派人交到我多乃吉手里就行,让她把它和她的信一起交给我。”
怀嘉这才展露笑颜,止不住的拨转起自己手上的白螺链,几个月来她一直把它戴在手上。